阿D掉进佩佩坑

多了个存文的仓库哇,会整理整理慢慢放上来~博主风格清奇,持续卖冷安利三百年
= =+

【旭润】锁玲龙31(挖个坑做叫花鸡翅= =+)

抱歉,去日本浪了许久就一直没更OTZ,今天起恢复正常更新~~


PS,大阪影城好好玩呀,特别推荐小黄人项目,有机会的宝贝们一定要去!


31

从边境入京,走了个把月,一路上越来越繁华。到了京郊的卞城,已然是车马走卒,行人如织。  

旭凤放下车帘,深深吐气。越是临近京城,他心里莫名的不安就愈加严重。

从景堂关离开以后,润玉每走几日都要换一辆马车。车子的外形一概朴实无华,样式也多种多样,内里的空间到是愈加宽敞干净。润玉的伤好得慢,车里就铺了厚厚的软垫,置了小几,上面半壶残茶还飘着浮花碎蕊。

旭凤低下头。润玉就靠在他的肩头,睡得深沉。自从润玉用血使用灵力的事情曝光,就彻底变成了个药罐子。单大夫啧啧称奇,说这么不要命的人实在难得,就下了死手地给他贴苦药。养精蓄锐是根本,多睡总是没错。以至于润玉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糊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喂,你是不是害怕?”斜里突兀的一句刺,旭凤转过头,看到车厢另一边正捏着小猕脸蛋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余琰,不得不说把旭凤吓了一跳。

妖物通灵的当然不少,但能化人形而为使役的,实在难得一见。而且他的脾气相当的差,妖力也深不可测。

小猕化形以后就跟个猴娃娃一样,平日里被旭凤收在润玉送的一只乾坤袋里。有一回润玉在车里睡死了,旭凤正探着他的额头担心他又烧起来,余琰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冒出来,一把抓着袋子,翻过来把小猕倒了出来。小猕是天兽之后,化形后按理说其实已然算是强悍,在他手里却跟个宠物似得被搓圆捏扁,毫无反抗之力。

 

“你这贪吃的猢狲,再这么下去要吃人是吗?”火红的衣服在车子狭小的空间内亮得有点刺目。小猕被他掐着喉咙,拼命挣扎、吱哇乱叫,旭凤指尖的灵火刚刚聚起来。就见余琰竟生生将手探进小猕的嘴里,扯出一颗血珠子。

他手中也不知道是结的什么法印,血珠子化为一道青色灵光,落入润玉心口。

当余琰伸手抓住润玉手腕的时候,旭凤终于动了。

两股强悍的火系灵力碰撞到一起,瞬间掀起的热浪将整个车厢都燎了一层,润玉被无端扰了清梦,微微蹙眉睁开眼来。

旭凤和余琰的手交互掐在一起,跟麻花似得扭成一团。润玉看看自己被烧焦的发梢,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

余琰冷笑:“要不是我帮你看着,你就要被他的那只土猴子吸干了。”

润玉抬起手,指尖赫然有一排牙印,还渗着血珠。

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润玉掏出帕子缠住手指,对着余琰摇摇头:“没事。单大夫说了,天禄余毒总也要清理,既然有小猕这现成的好东西,也就别浪费了,让他喝点毒血。你别过于紧张。”

余琰瞥了对面的旭凤一眼,不屑地冷哼:“怕不是傻的。小猕吞了毒血,也吞了灵力。你不教他提纯灵力,再重新输回给你的方法,是准备把旧血都换了输新血?”他顿了顿,忽而眯起眼来,“还是你想替他喂妖灵?……你……”

“余琰。”润玉沉下脸,“回去。”

他手上法印已然起势。为了避免极其丢脸地被束回容器里,当时余琰只能松开手,板着脸化形而去。

但自那之后,他出现的次数就变得频繁起来。

每回出现,也跟这次一样毫无预警,又锋芒毕露。

旭凤替润玉拉好薄毯,答非所问:“我有什么可怕的?”

余琰摁住小猕试图挣扎的爪子,随意地撸它柔软的毛发:“你怕他自亏元气助你喂养小猕是因为接下来的路会十分凶险;怕他这些天毫无防备的亲近是因为已经虚弱的无法推拒,怕所谓的长相厮守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

他扔开小猕,任它缩到车厢的角落,自己轻盈地跳过来,落在润玉地另一侧,俯身蹭到了他的肩头:“怕……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凭你的本事根本护不住他。”

可能是物似主人形。

余琰和润玉在长相上十分相似,但个性却截然不同。

平日里板着脸无人敢惹的时候还好些,私下里有时候总是不自觉露出些可爱形态,像只讨主人抚摸的幼犬,总喜欢往润玉身上靠。‘’

比如现在,他抬着漂亮的上目线,自下往上盯着旭凤,一张淡漠而严肃的脸,就带了三分调侃的意味。

他的指尖顺着润玉的衣领滑下去,在他的锁骨部位轻轻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旭凤看着那鲜红的血色浸染了润玉白色的衣衫,默默握紧了拳头。

余琰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掉了那些珍馐,注视着旭凤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条件:“我可以帮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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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润玉带着旭凤真正跨入相府的别院,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润玉的院子很素雅,遍植了梅兰,如今已然入秋,尚且有兰香扑鼻。

宁芦当时就站在院里,正在给一株兰花浇水。

他很修长,比润玉要高些,也更细瘦,提着洒壶的样子十分优雅,一袭紫袍都是鎏金的宫绣,黑色里衣打了暗纹的蟒蛇纹样,是一品私用的规格。

润玉见了他,脸上竟有些喜色,拱手行礼:“大哥。”

宁芦抬起头,微微一笑:“回来啦。”

他的眼神瞟到一边的旭凤,忽然就眯起来:“这位是……”

就旭凤个人而言,并不是太喜欢宁芦。

明明是很斯文的长相,那双眼睛却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妖冶感觉,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简略听润玉说了与旭凤“意外相识,志趣相投,到疗伤发现真相”的一系列过程,也不置可否。只是把人让进了里屋,说要亲眼看看。

这位丞相府的大公子仔细研究了一下旭凤的纹身,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半晌,忽而站起身来,躬身作揖:“臣宁芦,见过殿下。”

润玉守在一边,闻言垂下了眼:“哥哥可看清楚了?

“内庭刺青所用的墨水是极其特殊的,纹样虽不稀奇,但细节繁多。你看。”他指着旭凤身上的图案让润玉细看,“都是狐首和雪藤。但耳朵的形状、花瓣的数量、都有极细微的区别。第一朵是三瓣,因为当今圣上是先皇的第三子。花蕊是单数,证明殿下是当年太子府的长子。还有这狐眼的样子,我在陛下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若非是他自己亲刺的东西,这些如何仿得出来?我朝皇族皆为灵力超群之人。殿下应该天生就可驭妖魔,不知道是哪一系的术法……”

他说着,伸手去握旭凤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又偏细,扣在腕间的时候力道奇大,旭凤挣了一下,竟然没有挣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他掌上的灵火倏然出现。宁芦如同被烫着一样猛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大哥?!”润玉起身去扶,却被他扭腰躲开。宁芦喘着气,用衣袖盖住自己的手,露出一个苦笑,“殿下未免太过防备了。”

旭凤愣了一下。

他自问没有真的出手,但见宁芦似乎真伤着了,也不好辩驳。

润玉焦急地往前一步:“让我看看。”

“不碍事。”宁芦很快恢复了常态,任凭润玉拉着手反复翻看。他的手腕处只有一点点的红肿,好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倒也不是太严重。

润玉看了半天,总算放下心来:“哥哥莫怪,旭凤天生如此,他的灵力不好控制。”

宁芦掩嘴而笑:“玉儿你这话说得,做臣子的哪里有和殿下计较的道理?”他收敛了表情,正色而立,指尖捏一个法印,竟然是和润玉一样的水系灵力。

旭凤忽然感到脊背一阵战栗。

紧闭的室内无端掠过一阵清风,一个忽明忽暗的灰色影子悄然出现在横梁一角。旭凤记得这股灵力,进入夙巫族之前,润玉曾遣他回来报信。

“我在京郊有一处别院,委屈殿下在那里将就几日。待我禀明圣上,再做决断,可好?”宁芦招招手,那灰色的影子就无声无息地落到旭凤面前,单膝跪下,“这是苇儿。他会带殿下过去,并随行保护。”

旭凤转过头,对上润玉的视线,见他点了头,便也不再多说:“劳烦大人。”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苇儿是怎么起的法印,一团青烟绕住了旭凤,下一刻,两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宁芦维持着他彬彬有礼的微笑,一直等到青烟散去,才锁上门,转身面对润玉:“如何?”他伸出手,眼里精光忽现,“东西拿到了吗?”


【旭润】锁玲龙30(今天这文走寻常路了吗?不存在的)

今天又被人说我家玉儿太过温油,其实说句实话,虐大鸡翅膀还挺难的……


30

旭凤是个经常做梦的人,但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那么久远的过去了。

当时他还小,正是招猫逗狗的年岁。整天不愿意练功,仗着轻功好,带着小师弟跑去树上掏鸟蛋。

他喜欢高枝儿,又细又险的那种,随着风轻轻地晃,宛若飞翔一般的感觉。

有时候浪过了头,都能窝在树杈间睡着。

然后就会被师父拎回去挨罚,蹲马步和梅花桩是最常见的手段。

旭凤的师父是个武师,早年间在镖局当差,后来不知道得了什么因缘有了灵力,就改行当起了天师。

“师父,您可真是我亲师父,你还是打我五十鞭子吧,千万别再罚我蹲马步了。”懵懂少年哭唧唧地求饶,只换来一个白眼。

“我当然是你亲师父,我捡回你来的时候还从隔壁村偷了一头母山羊来给你喂奶。让你蹲就蹲,少废话。”五大三粗的天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所谓的术法还是半路出家,以至于旭凤基本就是在习武,灵力方面大多都靠天生天养。

蹲完一个时辰,就趴在草堆子上,连动都不想动。

“师父……”旭凤撑着脑袋,转头看着满脸络腮胡子半点没有道骨仙风仪态的男人,慢慢笑起来,“您多年不曾入梦,今日怎么回来看我?”

少年身形渐渐化为现在的样子,身边的男人还是粗声粗气的中年相貌,旭凤坐起来,忽然就有点感伤:“师父,对不住。你让我不要报仇,我还是砍了那狗官的脑袋。”他踌躇了一下,好像真的有点不安,“我……我还带着晓窗落草为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想起挨藤条的滋味,只得苦笑,“如今……我还看上了宰相的继子……定了终身。你让我远离朝堂、远离是非、远离情爱。我一样也没做到。”

男人转过身面对他,虎着一张脸不吭声。

旭凤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真正的师父若听到这些话,定能把他打个半死。慢慢跪正了姿势,他对着男人不折不扣地叩了三个头:“师父在上。您放心。以后的路,我总不是一个人走了。长大了,再不会劳烦师父了。”

男人注视着他,依然是那万年不变的臭脸,然后忽而又露出一点笑。这笑好像一点光,很快就和他的身影一同消散无踪。

旭凤低下头,安静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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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眼角滑落的一滴泪,被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擦去。旭凤并不知道,他自以为绝对私密的梦境,竟还有其他旁观者。

润玉披了件单薄地外袍坐在床边,手上持着一面镜子,正放在睡得人事不知的旭凤枕边。这镜子很小,不过巴掌大,镜子的边缘有一些鲜红的血迹,隐隐透着灵光。明明做成了铜镜的样式,镜面却是空的,里面正映出旭凤的全部梦境,像皮影戏似得,栩栩如生。

“我早说这透梦镜是个缺德玩意儿,你怎么还用啊?”斜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满是鄙视,一只蜜色的手伸过来,直接停止了施法。

润玉倒也没跟他争,掏出一方汗巾,想要擦一擦指尖的伤口。每次使用灵力都要用血,实在是件麻烦事,要是让单大夫看到,肯定又是一月的苦药。

“哎哎,别浪费啊!”手掌一翻收起了法器,那五指紧接着捏住了润玉的手腕。

看着对方毫不客气地叼住他的指尖舔去血丝,润玉几乎是在叹气:“余琰。”

属于兽类的尖牙已经触到手指,余琰到底是没有咬下去,放开了他。

“你什么时候能化形的?”润玉擦干净了手,掏出随身的玉狐狸晃了晃,“昨天还叫不出来。”

“哼。我早说了,这个寄生容器没有法力,是个破玩意儿。你要能搞个好点的法器,我还能好的快些,也不至于被只人炼的天禄邪兽打成这样。”余琰不耐烦地撇撇嘴,看到润玉冰冷的脸色,倒是没有再说下去。

夙巫一役损失惨重,到底也不能说是一人之过。他在上一回的任务里自己托大被打回原形,养了快有半年也不见好。这才逼的润玉因时间紧迫而带着小猕上路。

从之前得到的密报来看,夙巫圣地肯定有妖灵镇守,但谁也想不到能是那么邪门的东西。

一环扣一环,最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不好收回来,余琰只能坐下来,转移话题:“这东西你准备怎么办?”他说完,有些嫌弃地推了推旭凤。

因为被下了安神咒,旭凤睡得实诚,毫无反应任凭欺凌。

润玉垂下眼:“问渠的心愿,我一定要实现。”

余琰挑了挑眉。

没有再搭理自己的妖灵,润玉躺回旭凤身边,慢慢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声下令:“你回狐狸里去再歇歇,这事不用你管。”

一个旋身化为红光落入玉狐狸中,余琰难得没有一句废话就入了定。倒让润玉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他化成人形的样子。一袭如火的衣衫,连眼睛都是赤红颜色,嚣张地冷着脸,一声不吭。

当时向来稳重的兄长难得激动地喊了他一声法名,竟还被怼了回来:“本座名讳怎容你这货色乱叫?”

润玉二话不说割破了手腕,用灵力化成的血绳将他五花大绑吊了三天,再后来,又亲自给他取了一个凡人的名字,叫作余琰。

这一晃,就是多少年的岁月如梭。

润玉相信命运,也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命途总是多舛的。在旭凤耳边打了一个响指,解开安神咒,他靠近了他的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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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旭凤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场觉。在午后的暖阳中睁开眼,动动胳膊,就是软玉温香满怀。

他侧过头,看到润玉近在咫尺的脸,便凑近一点,数他的睫毛。心里被满足的情绪充斥着,忍不住地笑。

润玉是很白皙的,那皮肤又薄,覆了一层浅金色的阳光,便好似透明了一样,真如玉色。

旭凤搂了他的腰,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昨晚哭得不轻,希望一会儿别肿了。

大概终究是动作太大,润玉不堪其扰,睫毛微颤,醒了过来。

“早。”旭凤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觉得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就又想凑过去偷个香。

“别闹了。”润玉放下了那层冷冰冰的壳,看起来实在柔软无害。他看了一眼旭凤尚未整理的衣衫,移开眼轻轻咳嗽,“你等我下。”
昨夜闹得太晚,床上根本不能看。润玉最后已经有点昏昏沉沉,任凭旭凤收拾。旭凤呢,胡乱把被褥换掉,又把仔细清理完的润玉放上去,实在没什么精力拾掇自己,粗略擦了擦,光着上身就睡了。

润玉打开边上的柜子,随意挑了件中衣,放到旭凤身侧:“你的伤给我看看。”

虽然小猕的特殊妖力能让旭凤避免很多内伤,但天禄之毒到底需要慢慢拔除。润玉从地上一团凌乱的衣衫里翻出旭凤的腰包,单大夫给的药盒果然还在里面。

上药的过程其实并不太愉快。

单百灵号称毒医,有一大半是因为他以毒救人,弄出来的东西都烈得很,好当然是好的快些,苦头也要更足。

微凉的膏药涂到伤口上,旭凤不自然地绷紧了脊背。

润玉的指尖很细,动作太轻,就有些细细的痒。

旭凤不是第一次受伤,当然也不是第一次上药。但在这个时刻,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征战在外的将军们为何总要在家里置一房红颜知己。大概男人最浪漫的时刻,就莫过于此了。

但是他还来不及感动多久,润玉的一只手忽然贴到了他的腰侧。

“哎,别招我啊。”  他笑起来反手去握他的手,却被润玉一巴掌拍开,“你……这里怎么弄的?”

旭凤转过头,对上润玉的眼神,见他蹙着眉头欲言又止,忍不住自己往身后摸了摸:“后面好像没受过伤啊,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有个很小的法印结界。你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感觉到过吗?”

旭凤低下头,指尖灵火一闪,就看到一道光印从他侧腰的皮肤上散去,结界被破之后,露出了皮肤上的东西。

那是个刺青,非常精细。但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就弄了上去,有点被拉扯的变了形,隐约能看出是只狐首的形状,还缠着连枝的某种花卉,十分繁复。

润玉的脸色忽然变了。

“这倒是新鲜。我师父竟然也没发现这玩意儿?”旭凤摸了摸那块皮肤,也感觉不出有什么特殊,“又或者这个法印是他特别弄的?”

润玉却退开了一点:“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他……是意外走的。我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旭凤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不想多聊。那天还下着雪,明明只是说出去打点酒,却在小酒馆里遇到了强抢民女的不平事。据说还是某个京官儿 沾亲带故的亲戚,谁也不敢管,偏偏就他师父要管。虽说是个天师,也架不住官家的人多势众。旭凤只记得当自己揣着好容易问乡里筹到的银子赶到府衙大牢,人早就凉了。凡尘里缘分结束的时候,大概总是来得如此突然,“你见多识广,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润玉下了床,走到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块玉牌。

牌子是上好的籽料,中雕:理正二字,外圈便是跟纹身一样的花卉纹饰,翻过面来,是一只一模一样的狐首。

“这是当今圣上赐下的令牌。雪藤加上狐首,是当今皇族内庭的徽纹。”润玉看着旭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补充,“圣上当年夺嫡的事情,民间基本也都知道个大概。皇族子嗣凋零,几位幸存的王爷都是基本过继去了旁支的,如今大多连名讳都改了,子嗣更不能用内庭的纹饰。”他伸出指尖,抚触着那个纹身,似乎希望就此把它抹去,“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遭人追杀,太子妃和当年刚刚出世的小世子失踪。他虽然是雷霆手腕,但却是个长情之人。如今的后宫里嫔妃众多,却无一封后。皇上膝下无子,也是这两年朝野日渐动荡的原因。”

旭凤看着润玉抬起眼来,一字一句地提问:“旭凤,你今年多大?”


【旭润】锁玲龙 29(自行车自行车,总算写出来了)

奇怪的PLAY慎入

许久不写自行车,感觉跟开船似的晕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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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这户农家在当地也算是个小地主,里外两进院落,七八间小屋。

旭凤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昏暗一片。

屋子到底是农家,收拾的虽然干净,但确实称不上舒适。

旭凤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看到那消瘦的影子倚在木床的一角,正抬着头,看着窗外刚刚从云里露出一点边缘的月牙儿。

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他的脸上,让旭凤想起那天在溪边的不安感。只是这次却失去了玩闹的心情,因为润玉在哭。

没有声音、微微抽着鼻子,泪珠安安静静地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滚下来,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旭凤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冷得吓人。

那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一点点掰开来,发现是润玉挂在胸口的那只玉狐狸。

“这是他送我的……”润玉突然就开了口。这些天来,他沉默异常,就算是单大夫用了极烈的方子直接贴在伤口上,都不见他喊一声。

旭凤骤然间听到他说话,竟不知道要怎么接。

但润玉好像并不在意,凝视着月亮,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姓宁,是当朝丞相宁则沉的继子。我娘带着我嫁入相府的时候,我还在襁褓之中……”

在所有帝王将相的故事中,总会有那么一两朵分外芬芳的野花。可能正当情浓的时候,礼教规矩都不成问题。在相府强势的老夫人治下,润玉这个拖油瓶依然得到了宁这个姓,待到长大一些,虽不能和三位小公子一样入上书房,却也有学问先生教养读书,甚至还按着府里的规矩,送来了三五个从武馆买来的小武夫,充当贴身的护卫,其中就有问渠。

“我没见过生父,就一直把相爷当成我爹。”润玉停了停,自嘲一笑“可惜花无百日红。宁家三朝元老,从来也不缺送上门的好姑娘。我娘失宠以后,其他人都到别的院里各谋出路,只有问渠留了下来。”

少年相伴,总是最忠诚的情谊。谁的血统比谁高贵?还不都是朱门里无人问津的小角色。犹记得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少年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寻了一块软玉,笨拙地雕成个四不像的可爱形状,非说是个狐狸,硬是塞到了他的手里。从小到大来自于兄长和朋友的温暖,都是问渠给与的。

“自我娘生病走了以后,我本有意离开宁府自力更生。可我爹……不是,是宁相……却温言劝慰,说视我如子,让我安心住下去。”润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旭凤,感叹一声,“旭凤……我是羡慕你的。纵然是草寇流匪,其实有时候比所谓的达官贵人要干净多了。”

旭凤皱起眉头。

“我那时候傻……总以为生恩不如养恩大。我吃了宁府这么多年的饭,确实也该好好读书上进,将来孝敬他老人家。”讥讽的笑容逐渐扩大,他虽在笑,却笑得让旭凤的心都揪了起来,“后来我被人下了蒙汗药,晕晕乎乎地绑进软轿里,才知道什么视我如子……只是视我如棋子……当朝蜀威将军于危看上了我,便让他把我送过去做义子,换朝堂上几句好听的支持……”慢慢闭上眼,润玉的泪已经不流了,也可能是早就流干了,“那一年……我才十四。”

漆黑的轿子,无力的手脚,送“礼物”的下人碎嘴的调笑。刚刚丧母的孩子除了害怕之外,只感到无边的绝望。

“问渠拼着一条命,单枪匹马地把我抢出来。”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大概就是感觉到自己是个绝对的累赘,“他把我捆在背上,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些家仆的刀剑,且战且退。我什么也做不了,直到有个护卫错手刺中了我的手臂。”

从来都身体不佳无法真正习武的少年身上,突然化出了血做的狐妖幻影。心念微动之间,整条巷子都变成了修罗地狱。

“我们逃了……可惜并没有跑多久就被抓了回去。我总想着大概那就是我们的死期了,却没想到我大哥突然从外放的属地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从来眼高于顶的宁大公子为什么能为了一颗棋子和亲生父亲起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冲突。

但九死一生以后,谁都无法再回到从前。

“后来,我因为特殊的灵力被大哥举荐,选入大内理正司,问渠就跟着我一起去了。”润玉捏紧了玉狐狸,好似在抓着过去仅剩的回忆,“他的灵力其实很弱。训练多时后,也只能勉强驯服一只三百年的龟妖。三百年……顶多也就是修成的半妖……他根本不该呆在理正司这样凶险的地方……是我太自私了……是我想留他在身边……因为我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谁可以依靠……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能够安睡的地方……”

亲手刺穿了问渠的身体,满手的鲜血腐蚀了人心,让每一口呼吸都痛得吓人。

你应该知道,当时如果不能击破天禄精元,大家都要死。——旭凤很想这样理智地劝劝他,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润玉睁开眼,水一样的黑色眸子在月光下,带着凄凉的绝望:“旭凤。”他说,“我再无处可归。”

旭凤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凶狠地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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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热烈的吻。烫得润玉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就下意识地向这团温暖依偎过去。

寂寞的人总是喜欢被拥抱的感觉。这甚至都无关欲望。

伸手扯掉本来就松松垮垮的腰带,带着薄茧的指腹接触到皮肤,润玉瑟缩了一下,微微仰起头。

湿润的舔舐从眼角滑到耳朵,耳垂被轻轻咬住,旭凤低哑的声音里带了从未有过的危险意味:“润玉。”他喊他的名字,一字一顿,“给了我,就不能后悔了。”

这一生一世,这以后的生生世世,再不放手。

我所在之地,就是你永远的归处。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肌肤相亲这件事情,大概是将渴望化为了最直白的碰触。旭凤只觉得自己将一轮明月从素服中捧了出来,细腻柔软,怯生生的、宛若明玉。

这具本该是富贵将养着的身体,竟然和旭凤这样的土匪差不多,各种斑驳。

“这是怎么弄的?”旭凤炙热的呼吸吹在腰际,细细的痒。润玉反射性地挣动了一下,被他摁住了双手。

形状奇特的纹样,看起来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刃刻上去的,说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像是只动物,首尾盘在一起,蜷成一团。大概是年代久远,已然变成了浅浅的肉粉颜色。

“这是当初我入理正司的时候……兄长给刻的。嗯!”

这块皮肤非常敏感,旭凤轻轻舔了一下,润玉便倒抽了一口气:“别……”

“什么怪东西,宁府就没一个正常人么?”几乎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旭凤用亲吻和舌尖治愈安抚着每一寸伤口,不厌其烦、细致周到。

肩膀上的伤还嫩着,他沿着边缘描绘而过,最后咬着润玉漂亮的锁骨,像一只撒娇的狮子:“早知道我当初也跟师傅学一点疗伤的术法……好叫我们今天放得开些。”

有力的指尖沿着小腹往下,润玉猛然绷紧了双腿:“旭……啊!”

他给与快乐的方式有些过于强硬了,润玉修长的指尖陷入他的肩膀,已然褪去了矜持疏离的外壳,渐渐被欢愉蒸腾得醺然欲醉。

过于温柔的纠缠总会带来不足的渴求,润玉抓住旭凤还在作怪的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旭凤却好像明白他的意思,贴着他的脖子低低地笑:“你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饿了是吗?”探出手去摸到床边刚才带进来的油纸包,他拆开其中的一个,里面是正新鲜的几块油酥,本想着拿来泡茶或者做点软饼,如今倒是现成的东西。

旭凤掰了一小块含进嘴里,“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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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间的事情,润玉自己其实也偷偷看过一些坊间的画册。达官显贵之家,总是不缺玩乐之法的。当时只觉得恶心厌恶,敬而远之,却不曾想还有被如此作弄的一天。

旭凤压着他的腿,油酥细腻的金色油脂在最敏感的地方留下浅淡的痕迹,继续往下,然后是完全超过了想象的事情。

指尖破开禁忌的柔软之处,香酥的油脂被填了进去。微凉的膏体被湿热灵活的软物化开,慢慢流进深处。

润玉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旭凤!”血液在瞬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的沸腾起来,他忍不住开始挣扎,却又因为姿势的问题,毫无办法。

旭凤摁着他的腿,将舌尖探入更深。

“不要了…………啊!嗯啊!……”身体里不可触及的地方如同被摁下的琴弦,轻易就奏出了如泣如诉的音色。旭凤听得悦耳,就忍不住想弹奏更多。

当旭凤终于听得够了,半是餍足地抬起头,才发现润玉用小臂遮着眼睛,连床褥都哭湿了一片。

“嘘……“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旭凤安慰一样地轻吻他的额头。他的动作是极其温柔的,埋在润玉腿间的部位,却暗含了过于侵略性的暗示,“还要吗?”

他不愿意勉强他哪怕是一星半点,这事必须按着润玉喜欢的方式来,不然就从安慰变成了惩罚。

润玉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尾都红了,可怜又可爱,当真应了四个字,叫色如春花。

但他的声音却是坚毅的,和旭凤初见他时一样,是贵家上位者的气度:“……要。”抬起头,他凑到旭凤耳边,轻轻呵气,“我饿。”

痛终归是痛的。

润玉在这种痛楚中仰起头,青丝散了满床,都落成了缱绻的弧度。

旭凤再也说不出一句调笑的话。

这欢愉太过了,炸得人头皮发麻。

渴求的感受和占有是完全不同的,以至于当润玉瑟缩的将他吞得更深,他都快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戾情绪。

不能放手,绝不放开,一口一口吞吃进肚子里才感到安全的话,就这样做吧。

从此刻开始,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啊!”太过用力的指甲在旭凤肌理分明的脊背上留下鲜明的痕迹,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全部的防线。

九重云霄之上的玉壶池突然映出一层强烈的金色灵光,陆压葫芦猛然震动,原本只有一点小叶的嫩芽在刹那间抽条生长,转瞬就变得亭亭净植,一对并蒂莲花垂下头来,含苞待放。


【旭润】锁玲龙 28(下一章就有车啦)

写剧情写的太嗨几乎忘记原来我就想造个车……下章开下章开……

=v=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小可爱们,大概还有不多就要完结啦,有点舍不得。

 

28

翊国王都郾城一直以来都是个热闹的地方。

据说初代翊皇迁都至此,是因为天机阁测过星象,说这儿是千年难得的风水宝地。

是不是风水宝地卢佳不知道,但入夜的翊皇宫和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景象,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连串儿的宫灯发出昏黄的颜色,将红漆抱柱的长廊映出一种晕染般的血色。偌大的宫殿里,几乎没有声音。就好像白日里往来的宫人都早早地睡了,连个值夜的都没有。

转角的飞檐上雕了座兽,非龙非凤,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他盯着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前面提着灯的人转过来,喊了一声:“卢大人。”

“啊?哎!”他赶紧跟上,不好意思地行了礼,“小的没见过世面,让宁大人取笑了。”

披着紫色罩袍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颇有点男生女相的脸,温温和和的语气,却带了上位者惯有的那种疏离:“哪里的话,陛下看重大人,才会私下召见。大人切勿妄自菲薄。”

卢佳搓搓手,实在是忍不住:“这……晚生只是个新科殿试的第十名……不知陛下深夜召见……”

他实在是有点怕。

这怕里面既有着一点非分的希冀,觉着皇帝莫不是对自己青眼有加,要委以重任;又带了些恐惧和恍然。

毕竟皇帝不但在宫门落下后传他进见,领路的还是当今丞相的大公子、御前近卫之首——宁芦。

对他这样没有家世身份,靠着寒窗十年苦读走到御前的仕子来说,眼前究竟是康庄大道还是悬崖峭壁,那真是一无所知。

宁芦没有答他的话,安静地走在前面引路。

若说是好看的人,卢佳自觉从他入京城以来还真见过不少,但是宁芦又不太一样。他虽是武将,却跟个文官一样修长干净。长得说是好看,也不到绝色,但那双桃花眼斜斜瞟着人的时候,倒还真有些说不尽的意味。

卢佳很难想象他拔刀砍人时候的样子,这么一想,甚至都没见他配过剑。

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宁芦忽然就停了下来。卢佳一时不慎,差点撞着他的背。

“到了。”

卢佳顺着宁芦举起的宫灯往上看,才发现眼前紧闭的朱红门扉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点云阁。

这可是后宫的偏殿啊!

卢佳吓了一跳,冷汗直冒:“宁……宁大人……这这……”

宁芦微微一笑,对着殿内拱手而拜:“陛下,人到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忽然亮了灯。

宫里的蜡烛大概是真的要亮一些,卢佳看到窗户上清晰地映出一副帝王冠冕,赶紧跪拜。

当今的翊皇年轻时也是个人物,从血雨腥风的夺嫡之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坊间的野史常说,可能是年轻时的戾气太重,所以膝下子嗣单薄,实在是没什么福气。如今到了半身入土的年纪,总是战战兢兢地寻医问药。卢佳在金殿里远远地看过一眼,连衣服都没看清楚,遑论说上话了。

“你就是卢佳。”翊皇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是年老体虚的样子,只是有点哑,还带了一种诡异的含糊,好像是嘴巴合不拢、舌头不好用的样子。

卢佳不敢抬头:“臣……臣奉旨朝见,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翊皇低低地笑起来:“万岁……哈哈哈哈,万岁……爱卿此言可是诚心?”

卢佳不明其意,连连磕头:“是,臣当然是真心实意,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天福永享。”

“好……好啊……”翊皇隔着门,岿然端坐。门里也没有侍从的身影,但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那爱卿可愿为了朕的万寿无疆出一份力?”

卢佳心中一喜,再次叩首:“臣……万死不辞。”果然是皇帝有机密的任务要委以重任,才如此的避人耳目,深夜召见。也许这将是他平步青云的第一步,多年苦读,总算没有白费。

“朕相信爱卿。”话音落下,朱红大门忽然洞开。

卢佳根本来不及反应,门里就伸出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瞬间就把人捞了进去。

再次关闭的殿门里有亮色强光一闪即逝,鲜血飞溅而起,在皮纸窗户上泼出一副宛若梅花的残酷画卷。

宁芦眯起眼,微微勾起嘴角。他的表情甚至是有点欣赏的,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皮纸,好像在隔着窗描绘那些血做的梅花。

点云阁里传出了细细的喘息声,不一会儿,翊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苍劲有力的感觉:“宁卿。”

宁芦躬身:“臣在。”

“这次……是个什么东西?”

“按臣推算,应该是个有仙缘的,法力虽然低微,但与普通人还是有不同,陛下觉得如何?”宁芦手中捏出一个法印,偏殿里散落的血珠碎肉便消失无踪。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以指尖为笔,灵光一闪,划去一张。

“尚可……”翊皇的声音精神了不少,但随即就开始暴躁起来,“但这些东西对朕的效果越来越差……润玉……润玉可有消息?”

“启禀陛下,润玉上次已经传话回来,说已然找到了夙巫族的地址,相信不久就能带回秘药,陛下稍安勿躁。”宁芦垂下眼,指尖的法印由亮转暗,轻轻凝成一个光点漂浮起来,顺着门缝进了殿内,“陛下早些安歇吧,明日臣就派人再发加急密函,催他尽早回来。”

整个偏殿的烛光渐渐熄灭,翊皇被宁芦的安神咒安抚,很快没了声响。

宁芦抬起头,看到天边染了血色的明月,恬静微笑。

***********************************************

旭凤走进偏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

院子里只有子衿和子佩俩兄弟,正坐在一张木头桌子边上,写着什么东西。

子佩的一只手还不是很利索,子衿帮他压着纸,配合默契。

旭凤走过去,看见了一打符纸。纸的数量还不少,已经在桌边叠了一小摞。

“这又是干什么?我们都离开景堂关许多天了,还要喝这些东西去晦气吗?”旭凤放下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烤鸡,还热乎着,看上去相当诱人,“歇一歇吃点吧?这穷乡僻壤的,实在也没什么好东西,不比你们在京城。”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子衿摇摇头:“这不是去晦气的……是给问渠的。”

子佩拿起其中一张,递给旭凤:“理正司的人于邪道都涉入太深。按大人的说法,命里的福分都薄,入了土也未必就能顺利进入轮回。所以就做了这种金奎符,过黄泉的时候塞给摆渡人,希望不会半路被扔下河去。”

旭凤接过那粗糙的黄纸,无声叹息。

此处距离景堂关已有十里地,旭凤嫌客栈人多口杂,盘了一个农家的小庄子,休息整顿。经此一役,伤得伤死的死,全队都没有缓过来。单大夫到底是发挥了自己妙手仁心的功能,一个个摁着处理了伤口,还顺带给丝娘熬了个膏方。原就清瘦的女子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囊似得,瘦得脱了型。

还有另一个……

他抬起头,遥遥看到里屋漆黑一片。还没到就寝的时候,却一点光亮也无。

那日润玉从石屋里出来,只留下一句“回京”,便就此倒下。

当旭凤揭开他沾染了大片血污的白衣,纵然是在刀口舔血的土匪也被这血洞弄得微微蹙眉。

单大夫一边缝合一边忍不住地叨念:“自己戳自己,用得着这么狠吗?”

润玉死死抓着旭凤的衣襟,沉默而安静地把脸埋入他的胸口。

旭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明明只受了些皮肉伤,天禄的毒气被小猕吸了大半,根本没有伤及肺腑。但他却觉得心里异常的痛。怀抱着奄奄一息的人,总觉得这种失去的感觉似曾相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整支队伍都以龟速前行。

单大夫纵然不负他医圣第一弟子的名号,但治得了刀伤,又如何治得了人心?

想着那人八成又是一天没出过屋子,旭凤站起来,微微颔首向兄弟俩告辞,向里屋走去。


[旭润/凤龙]锁玲龙 27

论:如何一句话给基友剧透

 @sherry.S 筒子张口就是:我跟你说啊,海王的剧情和香蜜一毛一样

手动再见 = =


27

山海经有云:辟邪之兽,来自海东神兽,能知人之忠佞不直者,触而淡杀之。

自古天下神兽里,以貔貅最为凶猛;兽以角分,双角为瑞兽名曰辟邪,单角为凶兽名曰天禄。

世人总觉得这不过是故事话本里拿来吓唬小孩的杜撰,但当庞大的上古浊气化身真正站在眼前的时候,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内心的感受。

“问渠哥哥,这是什么东西……”丝娘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也算是指尖沾血就馒头的主,手上驯服的这只蛛妖有千年修为,然而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却让它害怕的无法动弹。

“异符术……”问渠咬牙拔出了剑,“夙巫族竟敢用此等邪术。”

单凭人力,永远不可能驯服神兽。夙巫用禁术采集天禄后代的元丹,以生魂为祭品,生生炼化出了眼前的怪物。难怪这林间的枉死冤魂如此之多,可他们到底有什么宝贝,需要用这种东西来守护?

这东西不但有着天禄的脑袋,还有两颗。

左边的脑袋残缺了一半,血肉獠牙和骨骼一起露出来,更加的可怕渗人。它的尾巴也是残缺的,和刚才村子入口处的两尊石雕一模一样。

“今天怕是吾命休矣啊……”单大夫闭上了眼,难得念起了经。他平日里和阎王抢人抢习惯了,一时间马上自己也要去阎王殿了,难免更加忐忑。

其他人还没有他这种自嘲的轻松。

子佩、子衿、问渠、丝娘各自站了一个八卦位,已然结成阵型,将润玉围在正中。

天禄兽发出低低的咆哮,呲着牙,仿佛看到了食物的猎犬。

一触即发的时刻,旭凤突然就越众而出,直接落到了凶兽的面前。

他转过头,对上石塔上润玉居高临下的目光,忽而一笑:“别怕。”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天禄尚且完整的那颗头一口吞了进去。

“大人!他……”子佩和子衿感念旭凤相助尸藤之情,一时都有些不忍。

润玉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举起手中的匕首,森然下令:“众卿听令!尊天道,行皇命,诛……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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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和子佩在归隐田野后的很多年里,一直会梦到那日的大战。

他们追随润玉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

玄铁匕首割开了他白皙的手腕,喷涌而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凝固,然后被灵力激发、迸射四散,化成渺渺血雾,让呼吸都染上了浓稠的腥气。

润玉不是没有灵力,只是他的灵力非常特殊,非以血肉、不可成圣。

巨大的妖狐幻影带着血雨腥风悍然出现,赤红獠牙直扑天禄门面,咬住一颗脑袋就撕扯掉一只耳朵。

子衿咬牙揭开尸藤的封印,和弟弟十指交握,共同注入灵力。无数的藤蔓自地下突然冒出,如同绳索卷上天禄的四肢。蛛丝随后跟上,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人之力,到底是无法与天地抗衡。

天禄的尖锐利爪只是其次,夙巫族不知在术法中加入了什么东西,让这邪物掉落的血肉毛发都能化为腐水瘴气,吞噬灵力。

当天禄一尾巴将尸藤连同罗盘一起拍碎的时候,润玉吐出一口血,反手将整只匕首插入肩膀。

“少爷!”问渠手中的利剑已然被腐蚀,他扶着受伤沉重的丝娘,几乎要留下泪来。

润玉没有搭理他,曲指如爪,凝聚而起的灵力从血液中涌出来,化为一只血玉箫。他本就白皙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更加惨白,但他的眼睛里却漆黑一片。

箫声如一道清冽冷泉撕裂了充满瘴气的风,已然折断一只后腿、被天禄压倒在地的血狐一声凄厉嚎叫,化出数条狐尾,将天禄掀翻在地。

“旭凤!”润玉这一声喊得毫无由来,却见天禄的腹部突然从里面鼓起来,一只金色箭矢破皮而出,紧接着炸开耀眼的火系灵光,与此同时,妖狐猛然张嘴咬下去,直接撕掉了那颗残缺不全的脑袋。

天禄兽发出震天的惨叫,一个翻身,肚子里的东西就掉了出来。它伸腿挣扎了几下,忽然就不动了。

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旭凤十分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变成了破布,天禄的毒血沾到皮肤,直接就变成了溃烂的烧伤。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童大小的东西,四肢纤细,头却巨大,转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张毛绒绒的脸和横跨了整个下半张脸的嘴。

这是一只成熟体的小猕。

它的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天禄的内脏,也可能是旭凤的血肉。

几日前,润玉让旭凤服下了一瓶饕餮血。饕餮本是小猕的根源来处,能够让原本没有具体形态的幼兽得道。一旦小猕成熟,就会变成普通的妖兽,可以用灵力驱使,变成从内部消灭敌人的法宝。

旭凤说的没错,原本就算没有他,他也不会真的拿人去活祭。宿主不过是个渠道,只要灵力够强,此战之后,将得到天下无双的使役。

润玉倏地跪了下来,妖狐幻影散去,他用血玉箫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失血带来的冰冷感让他的手脚都有些麻木,隔了许久,才能说话:“它的内丹……找到了吗?”

旭凤摇摇头,还来不及回答,变故突生。

刚才被妖狐咬下的天禄首级正正掉落在润玉身前,本已像块死肉。此时却骤然化作一只巨口,冲着润玉当头罩下。

旭凤的反应极快。小猕发出尖锐啸叫,连同火系灵力化作的箭矢一起直扑凶兽后颈。

但还是晚了。

纵然是用尽全力咬住了天禄首级的断口处,它的獠牙也已然咬合起来。

“润玉!”

润玉听见了旭凤的声音,却没法动。

问渠就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撑住了那张嘴。

他的腰背化出了一只巨大的龟壳,正在一点一点的裂开,簌簌往下掉落着碎屑。

“问渠哥哥……”丝娘伸出一只手,试图再凝一点东西出来。只是她的蛛妖已然被天禄撕得四分五裂,连一点精元也不剩。 单大夫死死摁着她腰部的伤口,冷汗直冒。

润玉慢慢站了起来。

“少爷……”问渠似乎是在笑,只是他一张嘴,黑色的血液就泊泊地流出来。在他的身后,天禄闪着黑色光芒的内丹清晰可见。他动了动嘴,吐出两个无声的字:“保重。”

下一刻,润玉手中的长箫化为血红色的利剑,将问渠的身体扎个对穿,用力捅进了天禄的内丹。

“不要!…………”丝娘的哭喊痛彻心扉,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单大夫咬着牙,一掌击在她后颈上,暂时将人控制住。

那一天,下起了黑色的雪。

旭凤永远记得穿着一身染血白衣的润玉站在石塔上。因天禄消散而被污染的漆黑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留下浅色的墨痕,红色、黑色、白色。

如妖似魔。

所有的幻境都被这冰冷的黑色洗刷后,逐渐露出真正的本来面目。没有天空,没有绿树翠竹,他们本就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中。洞里挂满了连绵如珠串的长明灯,燃着青绿色的火苗,竟将整个洞窟染成了一种明亮的青色。石塔就在这洞穴的底端,后面是高耸的一间石屋。

那屋子的两扇石门极其巨大,诡异阴森的花草浮雕中,赫然有一对辟邪图腾。

图腾眼睛的部位如今已然变成了两个窟窿。润玉将手中的天禄内丹一剖为二送入其中,石门就隆隆地开了一条缝。

润玉拿着他的剑。他的眼尾带着红,却没有哭。

旭凤看到他留下一个冬日霜雪一般冰冷的回眸,独自走了进去。他的脚步踩过问渠的血,又被衣服碎裂的拖摆划过,留下一串凌乱的足迹。

尚且留有意识的子佩和子衿两兄弟勉力挣扎着想要跟上,却被旭凤伸手拦住。

“没事的。”他不知道是在安抚他们还是在说服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在他的身后,小猕吞掉了天禄还没有完全化掉的右爪,仰头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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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彦佑找到鲤儿的时候,他正坐在玉壶池边。

池水沾湿了他的衣角,鲤儿便索性把鞋袜脱了,化出鱼尾放进了水里。

他常来这里。

这是整个天界,唯一留有一点夜神大殿往日痕迹的地方。

彦佑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跟小时候一样把人拎出来,劈头就是一顿数落:“说了多少次了。玉壶池现在底下封了万劫册,跟以往不同。如果君上真身碰触到了底下的阵法,被吸干灵力都算轻的,仔细连精元都被化了去。”

鲤儿乖乖地挨骂,等彦佑叨念够了,才微笑着拉住他的手:“玉壶池比那汪洋大海还深,哪里这么容易碰到。鲤儿错了……”

“下次还敢。”彦佑打断他,蹲下来刮他的鼻子,“你啊,越长大越不叫人省心。还是小时候滚泥潭的样子可爱些。”

鲤儿整肃了衣衫,不太在意他的嫌弃,轻轻地叹气:“彦佑哥哥。这池子并不一般,你是知道的。鲤儿常常在想,当年陛下高坐在九霄云殿那张椅子上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在润玉走之前,玉壶池只有他和旭凤两人可入。所以内里的玄机外人皆不可知。恐怕就连当初常常泡在里面的润玉,也未必就真能看个明白。

陆压道人的葫芦是天地间少有的稀罕之物,能凝聚神魂、化灵力为养分,重铸仙元。它的外形虽然十分朴实、貌不惊人,但这天下间能容下它庞大真身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直到旭凤亲自拿着缘机上贡的万劫册连通因果轮回阵布入池中,众人才反应过来:玉壶池根本是个极其稀有的强大法器。

池子是太阴幽莹的骨盘所化,仿佛是一个灵力的蓄水池,对水系的修为有极大帮助。

当初润玉受穷奇影响,被赤霄生生扎了个窟窿。就像一个破了大口的玉壶,再多的灵力灌下去,也不过是滴水入海,任凭如何修补填充都无法再重回巅峰,只会越来越虚弱,直到油尽灯枯。旭凤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这上古遗物,化作玉壶池,默不作声地放入了璇玑宫。可能润玉自觉都没发现,他之所以这么喜欢泡在里面,是因为能在这池子里多呆上一会儿,也会舒服放松许多。

彦佑沉默下来,许久,才慢慢摇头:“谁知道呢?”

情之一字,本就无解。

“那不说这个了,哥哥刚才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啊。”彦佑这才想起正事,手一翻,化出一封密函来,“下界水族来报,噬仙之妖有消息了。” 


[旭润/凤龙]锁玲龙 26

说实在的……升级打怪其实还蛮有趣的……写得很开心


OTZ


26

 

在有关夙巫族的众多传说里,“药”是最大的核心。

一路从残垣断瓦中走过,到处可见残留的制药痕迹。早已生锈的铡刀、破损的捣药杵,零零散散丢了满地。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就地取材,用杉木和竹子所造,如今大部分已然破败,只留下少数几间屋子尚且完整。丝娘指尖的灵力微微发光,成群的蜘蛛拨弄开遮掩的碎布或破门,屋里的情景便可窥见一二。

“少爷……”问渠只觉得毛骨悚然。

大部分的屋子看起来都住过人,有些瓷碗陶盆还放在桌上,上面架着筷子,仿佛主人只是走开一会儿,马上还要回来继续吃饭,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情,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这证明夙巫族不是迁徙,也可能并不是真的不想和外界联系,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悄无声息地陨灭在了这片密林深处。

润玉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子衿。

罗盘里的尸藤抽动着枝条,无精打采的样子。如果这里真的发生过什么惨事,那情况只会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因为这里不但没有生魂,也没有一点残留的死魂,干干净净,半点勾不起尸藤的食欲。

整个村子比润玉想象中的还大一些。大抵是有人的地方就会划分个三六九等,越往里走,整体的建筑就越是繁复,而且倚着山势,越走越高。

穿过几个巨大的宗祠一样的房子,顺着石阶往上,竟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尖塔群。

塔的形状有圆有方,层数也各不相同,清一色用石头雕刻,装饰着彩玉,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头,颇为壮观。

子衿猛然勒住了马。

罗盘里的尸藤骤然暴涨开来,紫色灵气窜出尺许,仿佛化身成了吃人的舌头,冲着子衿的脖子卷去。

突如其来的反噬太过厉害,子衿吐出一口鲜血,眼看就要摔下马去,被身后的子佩一把扶住。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灵火兜头冲着罗盘罩下去,尸藤害怕似得蜷缩起来,在火焰的包围下乖乖伏回罗盘中心。

众人都下了马。

子佩用符咒贴住盖子,暂时把东西收了起来,转头对旭凤颔首:“多谢。”

“凡通灵力者,皆有超出常人五感之外的第六感。”旭凤摇摇手表示不用在意,人已经站到润玉身侧,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塔群,下了一个结论,“我们中招了。”

此处的尸气已经强烈到能够刺激尸藤爆化甚至想趁机挣脱术者的桎梏,但包括旭凤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到现在为止,还感觉不到一点异常。

迷魂阵。

什么时候入的局、什么时候结的网,全无头绪。

“此阵应该很古老了。布阵的术法诡秘,竟连个阵眼都看不见。”旭凤燃起一个火球直接甩出去,落入石塔群中便无声无息地灭了,“怎么办?”倘若真的被这种阵法困住,那就是走上十年百年也未必就能出的去。

 “子佩。”润玉抚着凤翎的鬃毛。他显得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是。”子佩将哥哥安置在一边,站到石塔群的前面,肃然抬起双手。

他本也不是太健壮,被高大的石塔一衬,更显得小只。

旭凤想着这人莫不是个解阵高手?紧接着就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仿佛是暴雨天里摩擦过金戈的闪电,不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天气就开始变化。好像天上的神仙突然打翻了砚台,落到了洁白的云朵上,让泼墨一般的颜色瞬间染上了众人站立的这一片天空。厚重的云层中,有四爪和长尾若隐若现。

“龙?!”旭凤睁大了眼睛,“这可是第一回见。”

“龙是仙兽,非凡人可驭。四爪为蛟,可驱使一点雷电罢了。”润玉的口气倒像是觉得旭凤有点大惊小怪,他转头看着他,眼神里若有所思,“若说罕见,现在的炼妖师其实都是用灵力驱使妖怪而已,像你这样并未依靠妖力而能使用灵火的,才叫头一回见。”

旭凤低头轻笑:“天生的。”

随着云层里的电闪雷鸣越来越厉害,子佩的冷汗也越出越多,只见他突然双目圆睁,旭凤一时都无法想象这样单薄的身体竟然能有这样霸气的一声嘶吼:“降!”

闪电的巨柱从天而落,垂直击入塔群,耀眼的白光在瞬间炸开,旭凤伸出手,替润玉遮住了眼睛。

轰鸣过后,是死亡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而非夸张的隐喻。

属于死魂的冰冷像是冬夜里融化的雪水,从皮肤渗透进骨子里。虫鸣鸟叫全都不见了,就连树梢的绿叶之间,也似乎因为充斥了太多冤死的亡魂而挤占了风的空隙,被塞得满满的,动也不动。

旭凤睁开眼。原本一望无际的石塔群终于现出了真身。在他们面前,其实只有一座石塔。

这是一座看起来相当平平无奇的建筑。既没有华丽的彩玉镶嵌,也不似前路上的祠堂宏伟,总体不过一人多高,圆形的塔基上,只有一座并不算精美的石雕镇着,模样像是一颗矮树,上面还雕着盛放的花朵。

“这是茶花树。”润玉绕着这东西转了一圈,“夙巫族供奉炎帝。神农尝百草便是以茶解毒,茶树应该是他们的圣物。”

“那这里就是他们的祭坛啦?”丝娘抖抖指尖,身后趴伏在树杈间的蜘蛛便吐出一截蛛丝,将她接到了上去。从高处看去,这石塔更是普通,仿佛是富户人家院子里的装饰品,看不出任何玄机。

“这不是祭坛,是药房。”单大夫推开众人走上前来,搓着手,一脸的兴奋。他在江湖上被称为毒医,是绝世的炼毒高手,又是顶尖的大夫,当然是个药痴。事实上,在半路被旭凤劫上金羽寨之前,他本就是要往景堂关外找寻夙巫族的,“我翻过古籍,上面说夙巫的人经常能种出一些外面罕见的奇花异草。他们会将时节里收下来的药材分类炼化,存在药房备用。”

说着,他形象全无地爬上塔基,绕了半天,突然大喜过望地伸手去掰其中的一朵石花:“找到了!”

“等等!”旭凤的嘴终究是快不过单大夫的手,话音未落,石花已经被摁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吊起了一口气。

旭凤拍开单大夫的手,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这机关好像不太对。”

问渠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这种形式的密室,应该是旋转的盖子,花如果是启动的机巧,不该是这个位置啊。”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单大夫摸着被打痛的手,不以为意,“这地方都废弃多久啦。搞不好机关都坏了。说到底是个药房,不会搞什么大阵仗。我看要是不行,咱们强行撬开来算了。”

旭凤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探进去摸了一下:“这里面有个暗扣,理论上应该配有钥匙之类的东西,如果强行破坏的话,整个塔估计会付之一炬。”

“你怎么认得这种锁的?”丝娘已经收了蜘蛛,软软地靠在问渠身边,好奇发问。

旭凤轻咳一声,还来不及编个理由,边上的单大夫头也不抬地随口接上:“哎呀,他是土匪,不仅抢活人,有时候肥羊少了也抢死人。”

旭凤抬眼去瞧润玉的脸色,难得有些脸红。抢活人的当然算是绿林好汉,但挖地下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润玉显然没有在意他们的闲聊。

他冷着脸,眉头紧蹙:“这也许不是开门的锁。”

已经力竭的子佩和子衿靠在一起,双双抬头。本来刚刚因术法散去而一片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有重重叠叠的云层开始凝聚。

润玉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里:“这是打开牢笼的锁。”

突然就起风了。

风中传来什么东西划动空气的声音,叫人汗毛直立。

“结阵。”

一声令下,丝娘应声而起。

潮水般的小蜘蛛在她身后凝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虚影,将众人遮蔽起来。

无数蛛丝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层白色罩子,宛若蚕茧,以石塔为届,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单大夫大概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战战兢兢地挪到旭凤身边:“这是……”

旭凤从怀里掏出一颗琉璃色的珠子往他手里一塞:“这个是我以前不知道从哪一国的贡品车队里拿来的。说是竹妖的内丹,能让你的气息融入土地,神鬼都搜不到。如果一会儿我们扛不住,你就吞了它,就地装死。”说罢,他解下了背上的强弓,凝神以待。

单大夫攥紧了手里的丹药,咽了口口水,缩到了石塔后方。

还没等他完全把自己藏好,一只尖利的巨爪突然就从蛛丝蛹外破茧而入,比狮吼还要嘹亮百倍的嚎叫响彻云霄。

在防护罩被撕裂的一瞬间,单大夫抬起头,看到了半颗残缺不全的兽首。

 


[旭润/凤龙]锁玲龙 25(事业龙上线哈哈哈哈)

复健复健,慢慢恢复更新速度~~求点赞转发打赏啊啊啊啊,真是掉的让人绝望OTZ


25
夙巫族,天生异数,神秘莫测。
传说中,他们的祖先源自一个叫先熠王朝的时代,本来全族都是女子,专注于为当时的熠王炼制长生不老的仙丹。
后来先熠王朝覆灭,这些人为避战祸,脱离朝廷遁入山野,从此与当地的巫族人融合,自成一脉。
野史杂记中多有记载,说夙巫族在妖术和灵力的帮助下,已然炼成了长生不老药,怕外人来抢夺,才会拒绝与外族通婚,在深山丛林中隐匿踪迹。
润玉站在传说中夙巫族聚集的村落入口,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队伍末端的人。
旭凤骑在他那匹矮脚马上,对上他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
那一晚,他也是这么笑,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严肃:“二堆子离得景堂关太近,夙巫的事情,我搞不好比你还清楚些。我们那里连童谣都在唱:簌簌夙巫,飒飒白芜,鼓山犬吠,残月石禄。夙巫有长生不老药的传说,这千百年来就没有断过。你一介影相,亲自到这鸟不生蛋的偏远边境,还带着这许多奇人异士,除了是为当今圣上求取仙丹,我真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旭凤举头望着不知何时从浅薄云层后探出半个头的那一轮弯月,微微摇头,“说人能炼成长生不老药,我是不信的。上一回能干成这事的嫦娥仙子,都已经是万万年前的事了吧?左右也不过是个故事。”他接了一声感叹,“但妖就说不定了。”
天下之事,本无常理。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自百年前妖族现世,整个人间的秩序乃至生活方式,都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妖族变幻莫测,全无固定的形态和能力。有些和人类混迹在一起,竟也过得逍遥自在,更多的则藏于深山荒地,踪迹难觅。
“你带着小猕,当然不是用来对付人的,对吧?”旭凤感觉时间也不早了,这澡大概也算是过了个水,当下就抬起润玉的一只脚,给他把袜子套回去,“对付人只需要一把刀,干嘛费这么大力气。小猕野性难驯,灵力虽不算强,但胜在种族优势,一旦进入宿主体内,会成长为一颗攀附巨木生长的藤蔓,一点一点吸干宿主。我想你应该是要对付什么很难搞的东西,所以想用小猕为饵,诱它吞下去,借此削弱它的灵力。正常的妖怪谁也不会去吞一只小猕,它必然需要一个伪装用的外壳。我既然自己吞了它,那活该倒霉,是吧?”
润玉低着头看他动作,忽然伸出手,掰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那你怎么不跑?”
旭凤眨眨眼,相当无辜地伸出一条腿:“你不捆住我了吗?”
他说着捏了个法印往靴子上一划,原本空无一物的黑马靴上出现了重重叠叠的白色丝线,把他的整个脚踝都捆得跟个粽子似得,赫然是丝娘的蛛丝。
润玉自问也不太傻:“这困的住你吗?”
旭凤勾起嘴角,手上灵火一闪,那丝线便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润玉深深吸气:“你想要什么?”
能走而不走,必有所求。
人有欲求是好事,因为有欲才能控制,有求才有所舍。
“你觉得什么东西值我的一条命?”旭凤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甚至是期待的。
小猕虽然十分精怪,但到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只要灵力够强,再配合特殊的法印和药物,也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将它引出体外。只是要先被一个大妖怪吞掉,再留下小猕自己逃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是十死无生的事情。
一条命这样的说法,也不算夸张。
“不如我用你那些土匪兄弟百十条人命来换,你看还合算吗?” 润玉眯起眼,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和旭凤讲话。
不是那个柔软矜贵的富家公子,不是夜昙花池边剔透的明月微风,也不是那个能被他拢在怀里,耳鬓厮磨的暧昧情郎。

他是理正司的司主,手握整个王朝最强大、最神秘力量的权臣。

这是一句极其残酷的威胁,旭凤愣了一下,只能露出一个苦笑。
“用不着用不着,我这一条命就够了。”他握住润玉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攥在手里轻轻摩挲,“你要是遇不到我,原来准备用谁去做饵呢?问渠?丝娘?……你自己?”

在这种时刻,这实在是个暧昧的动作。润玉皱着眉想要抽回手来,却被牢牢抓住。旭凤的手掌干燥温暖,捏着他的指腹,一点一点展开,抚摸着里面细小的伤口,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之前就想问,你身上那是什么鬼东西?你一个灵力都没有的人,又怎么想到去碰这些妖魔鬼怪的?”
润玉是很白的,有时候甚至白得有些剔透的味道。手上的那些伤口很小,有些只有一点浅淡红痕,在这样的白色中却显得很是扎眼。

润玉没有说话。

旭凤只好叹息:“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还吝啬告诉我一点真相吗?”

沉默了一会儿,润玉抽回手,站起身来:“谁告诉你我没有灵力。”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递给旭凤,“全部喝了。”

旭凤挑挑眉。
“你既然一副深情款款慷慨赴死的样子,难道还怕这是毒药吗?”话刚说完,润玉自己都觉得有些过。

旭凤肯乖乖听话本来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对于已经表现出合作态度的俘虏,实在无须太过苛刻。

可是当旭凤真的接过瓶子,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嘴里,末了还咂咂嘴抱怨一句“太苦了。”,润玉突然觉得无来由的焦躁。

这世上哪有毫无道理的爱恋,更遑论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越是顺利得过分,越是如影随形的不安感觉。此行要取的东西势在必得,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旭凤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忍不住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行了,我都喝完了,回去吧。”

红色灵光突兀地从润玉的掌心散出一点,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将它压了回去。反手一掌拍在旭凤肩头,虽没用灵力,但到底是个攻击的姿势。趁着旭凤反射性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从他怀里脱身出来,润玉理了理衣服,转过身,径自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那之后,整个队伍又花了三五天才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夙巫镇,旭凤也没有机会再和润玉好好说上话。

众人如今站立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个村落,只是早已面目全非。残破的木质高栏已经被风雨虫害侵蚀地只留下些柱子底座,两座怪模怪样的石雕巨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头缺了半截尾巴,另一头更惨,只剩下半张完整的脸,参差不齐的破损边缘好像是被狮子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如果夙巫族的人真的曾经在这里居住过,怕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大人。”身着灰袍的子衿摸出随身的罗盘,策马上前。

这罗盘很袖珍,不过巴掌大小,盘底雕刻了周易六十四卦,而正中原来应该放置天池的地方,却被一株极小的深紫色藤蔓取代。它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在罗盘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形,有点像一个被反向折断了手脚的人字,变成了一个不收口的四方形状,四个尖儿的方向,刚好对着罗盘的四个卦象。

子衿的灵力注入罗盘,干枯得已经都快变成偏平状的藤蔓变好像忽然活了起来,颤巍巍地收缩折叠,每一次的动作,都能发出骨头摩擦似得声响,听得单大夫直接搓了搓胳膊:“这什么鬼东西?!”

“是尸藤。”旭凤把马赶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指尖已然有金色灵火流动。自从上次他喝下润玉给的东西,小猕就未曾再发作过,这两天甚至还能明显感觉到灵力的增长,“据说这是从人的尸身上吸取残留魂魄而成的妖物,多长在极其惨烈的万人坑里,怨气深重,神鬼不收。它对人的生魂死魂都非常敏感,是寻人的利器。只是相当容易失控。”

“失控了会怎么样?”单大夫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颇有些紧张,却只看见旭凤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没什么大不了的,木系妖物,烧了便是。”

他们说的轻松,子衿却没有这么悠闲。

木系灵力被尸藤尽数吸收后,那十分诡异的东西终于缠成了一个小人的样貌,歪歪斜斜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润玉骑在凤翎身上,抬了抬下巴:“活人还是死人?”
“暂未可知。我们离得太远了,它尝不到魂灵的味道。”子衿摇摇头,已然有些出汗。尸藤妖性极强,且完全不通人性,比丝娘的蜘蛛要难缠百倍,每次使用对灵力的损耗都很大。一边青衣的子佩见状,安静地递过一块帕子,给哥哥擦汗。

“少爷。不如让丝娘先放蜘蛛去探一探。”问渠的提议只换来润玉轻轻地摇头,“没用的,此处太过空旷,而且灵力混杂。人、妖、鬼,也许还有仙……以丝娘的修为,蜘蛛怕是爬不出百米就会迷路。”

他腿下一夹,纵马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下令:“你已画下此处的位置,制成地图了吧?接下来的路你不必去了,赶紧把图连夜送回去,交给兄长。”

队伍里没有人动。

旭凤闭上眼,感到微风吹过树叶的轻响,沙沙声间,那股从金羽寨一路尾随至此的灵力很快远去,消失无踪。

润玉回过身面对着众人,他的表情有点冷,又带了义无反顾地决绝:“前路莫测,生死不知,尔等可愿随我同去?”

除了旭凤和单大夫,众人皆翻身下马,单膝而跪:“属下愿往。”

润玉的视线瞟过旭凤,看到他动了动嘴唇,是四个无声的字“生死相随”。他转头牵动缰绳,挥手扬鞭:“出发!”


[旭润/凤龙]锁玲龙 24

大家别紧张,我只是受伤请假……一恢复打字功能就来更新了QAQ


感谢还支持的大家,我不会弃坑哒,肯定写完。但是会加快剧情速度~


24

旭凤这次“外出”,其实也不是孑然一身。

他带了三件行李。一件是他那把从一个富商手里得来,号称用上古梧桐木和蛟龙胡须制造的强弓金翎;另一件是他的爱马凤翎;最后一件,是单大夫。

都说人跟人不同,跟旭凤比起来,单大夫可是上宾礼遇。问渠本想单独给他弄辆马车,被他摇手拒绝了:“又不是那小公子,这么娇弱。老夫整天爬山采药的,不碍事。”

问渠只得给他牵了一匹性子温驯的枣红马,拽着缰绳,欲言又止:“神医若是得空,可否为我家少爷诊个脉……开点方子……”

单大夫瞥了他一眼,微微沉吟,最后还是摸着胡子给了一句批语:“我摸过他的脉了。按他的身份,照理说不缺衣少食,身体虚成这样,气血两亏,实在匪夷所思。神神鬼鬼的东西我是不太明白的。但他还年轻,这样下去总不是长久之计。”他话说半句,就不愿意再继续,径自翻身上马,几步就走得远了。

问渠低下头,许久没有出声。

出了景堂关,就是连绵的山丘丛林。这里终年湿热、烟瘴丛生,马车不能再用,众人便都换了马。

旭凤也终于摆脱了被绑成粽子的待遇,得了一匹自己的坐骑。

这马不是凤翎。 

当润玉站在一排良驹面前仔细挑选的时候,凤翎一脚踹开缰绳,哒哒小跑过去,舔着脸就往润玉怀里凑。

这神驹确有天生灵性,但是跟什么忠诚认主毫不相干,它是马中最好的,当然应该驼队伍里的老大。

润玉轻轻一笑,抚着他的鬃毛,没有理会问渠的反对,竟当真选了它。

景堂关本身由从山里挖凿的巨石所铸造,关墙绵延数十里,仅有一个关口,是整个疆域西南最重要的天险要地。 

守城的将领看了皇帝密旨,当夜就派了一只二十人的小队,把他们从一条隐秘的小路送出去,直接出了关。

润玉一行人披星戴月地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在第五天,进入了传说中夙巫族的聚集地,一片浓密深邃,一眼望不到头的铁杉树林。

月色如水,被浓密的树冠一遮,便透出一点阴森意味。

旭凤从树丛间悄悄地摸出去,见四下无人发现,总算舒了一口气。

相处了半月有余,旭凤对这个人数并不太多的小队算是有了些许了解。真正能近身服侍润玉的其实只有问渠,但这个贴身侍卫天生的五大三粗,总是皱着眉头,让人看着就不太顺眼。旭凤没见过他使用灵力,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降妖伏魔。

队伍里唯一的姑娘叫丝娘, 不知道姓,旭凤也没兴趣去问。每次见她柔弱无骨地调笑问渠,都让他想起吐丝织网的蜘蛛,叫人遍体生寒。

另外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瘦高个不太说话,一个青衣一个灰袍,同进同出,是一对兄弟。

明面上就这么几个,但旭凤能够感觉到,似有若无的灵力场一直盘桓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暗卫隐在左右。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其实也没真的把旭凤放在眼里,自从进了山,就没人再对他太过上心了。旭凤趁着半夜大家都睡了,自己解了并不怎么结实的绳子,绕出来透透气。这些日子太过憋闷,只想找个山泉,趁四下无人好好梳洗一番。

对靠山吃山的土匪来说,找一脉泉水总不是太难的。旭凤侧耳细听了一会儿,便踩着断枝落叶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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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是相当喜欢夜色的。

它像一位褪去了白日浮华的仙子,用深色的帷幕织罩住了金乌,才让那点点银芒犹如华美的夜明珠,点缀了如海的夜空。

夜很冷,夜很静,静到能让人忘记一切,想纵身一跃,与这万千星河为伴。

旭凤走到溪水边的时候,就看见了仰着头的润玉。

他站在一块高石上,凝神注视着夜空,白色的衣袂被野风带起来,竟有种像是要临风而去的感觉。

那张轮廓清晰的脸上带了一种空白的平静,旭凤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只觉得没由来的有些心慌。

于是他也没多想,提气而起,脚下踩过布满青苔的石头,转眼就站到了润玉身侧,想把人搂进怀里。

按他的想法,润玉既没有武功,也不通灵力,这本不是件有难度的事情。毕竟小猕不发作的时候,他的功力与平常无异。

谁知还没碰到人,一道凶悍异常的妖气忽然从润玉的身上暴涨开来,转瞬便化为血色红雾,将人牢牢围在中间。一只血狐首级从这雾中化出,张嘴向他的脖子咬去,嘴里的獠牙腥气扑鼻。

旭凤被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圆形的巨石边缘被溪水冲刷的极其光滑,眼看他就要失足掉下去,一只微凉白皙的手从红雾中伸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旭凤没有看清润玉是起的什么法印,妖气跟突然出现时一样在瞬间突兀地消失了。如果不是第二次看见那东西,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眼花,或者尚在梦中。

现在两人的姿势有点诡异。润玉虽然拉住了他,但好像并没有把他接上来的意思,旭凤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姿势,半晌,觉得腰有些酸,只好开口:“你可以搂我腰的,我不介意。”

润玉干脆放手。

旭凤勾起嘴角,在他松手的瞬间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拽进怀里,一起掉了下去。

冰凉的溪水把他们从头浸没,润玉还来不及呛着,就被一个炙热的吻堵住了呼吸。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起来,星光透过水面撒下来,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银白,他只能看到旭凤的眼,他的眼里像是有火苗,熠熠生辉。

猛然把人推开,润玉在窒息的前一秒挣扎着浮出水面。这溪水并不算太深,水面也不宽,他攀住一块岸边突出的石头勉强站稳了身体,不停地咳嗽。

旭凤也跟着浮上来,划到他身边,翻身就坐在了岸边的草滩上,到底还是趁着他缓不过劲来,把人抱到了怀里。

润玉还来不及骂人,就感到一团温暖的灵火将他慢慢罩住。

这火的温度极其舒适,瞬间就驱散了凉到透心的溪水寒气,旭凤搂着他,伸手把他的靴袜脱掉,捏住了他的一只脚。

润玉被他折腾的实在是没了脾气,又被脚底心暖洋洋的感觉安抚,想着碰上这货以来似乎次次都以妥协收场,便也懒得挣扎了:“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就跑来闹我吗?”

旭凤一声轻笑。

怀里的人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远离尘世的缥缈之感,纵然是生气,也十分生动。

润玉自己也觉得这责备好像有些过于亲昵,轻轻咳嗽一声,别过了头。

旭凤的分寸拿捏的很好,等到衣服全都干透了的时候,润玉甚至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旭凤却好像突然起了聊天的兴致:“你喜欢星星?”

他抬起头,注视着润玉刚才沉迷的那片星空,美则美矣,未免有些太凉了。

润玉靠在他的肩头,慢慢眨眼:“彗星起,四方皆乱。”他伸出手,指着最亮的那一颗,“如倾北斗,兵祸将起。”

旭凤蹙眉:“如今的翊皇不思朝政,终日里寻丹问药,听说是想求长生不老的升仙之法。国君如此,臣子亦效仿。如今捉妖炼丹的人都快超过务农的了,也难怪世道纷乱。”

润玉好像对他有如此见地有些惊奇,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算是纷乱起源的土匪,还有空忧国忧民?”

旭凤低下头,看到他的脸,在月光下洁白而冰冷,也许是离得太近了,竟还有种寒意拂面的错觉。

“那你呢?”旭凤看进那双漆黑的眼里,忍不住地叹息,“你是这兵祸的起源吗?”

润玉勾起嘴角:“我既身负皇命,当尽忠职守。”他退开一些距离,发丝拂过旭凤的脖子,细细痒,“他日若真有大厦将倾的一天,谁又知道会如何选择。”

“我知道。”旭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润玉的脸太小了,竟能被他的手掌盖住一半,“我选你。”

润玉睁大了眼睛。

旭凤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要拿我去喂妖怪呢?”

 


受伤请假公告

意外被厕所门夹到,原定今天的更新需要延后两天&……%%

 真的,指甲裂掉的感觉太酸爽了,哭唧唧






【旭润】锁玲龙23 (老板,来一份烤鸡翅膀外卖~)

修罗期过去,恢复更新速度~

感谢一直支持的大家,有人私信问本的事情……那个……风紧扯呼回头再议

OTZ


23

这雾太浓了。几乎让人连房子的大门都看不清楚。

晨光被浓雾拆成了碎碎的薄片,映出影影绰绰的泥瓦颜色。

旭凤慢慢张开手掌,一簇金红火苗在他的掌心燃起。但是这光晕太弱了,根本破不开这浓重的烟色。他搂紧身前的人,在他耳边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凤翎抖了抖鬃毛,慢慢往前走去。寂静的寨子里,只听到马蹄的轻响。

跨过大门的时候,旭凤猛然一个激灵。这完全是一种感觉,明明空气里空无一物,他却觉得好像钻进了什么东西里面。手中的灵火飞射而出,却如同是石沉大海,很快被浓雾吞没。

旭凤攥紧了手中的缰绳,还来不及蹙眉,刚刚飞射而出的灵火忽然在雾气中重新出现,但却是静止的。

一簇簇火苗悬浮在半空中,仿佛是招魂的鬼火。

旭凤这个时候有些后悔没有将金翎带在身边,有强弓在手,至少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摸了摸随身的布兜,心下叹息。

润玉只觉得身后的人弯下头,在耳边轻啄了一下,手中便被塞入了凤翎的缰绳。

灵火突然发动,如万箭齐发向着两人扑来。旭凤飞身而起,一脚踹在凤翎的屁股上。

这马到底不是俗物,它就好像知道主人心意似得,转头就往门边跑去。

旭凤也不犹豫,掏出三颗雷火丹迎面扔出。

火器遇上灵火,在半空引爆,激射而出的碎片变成了落雨般的暗器,而且速度奇快。

旭凤以灵力划出一道光盾,护住了大门的方向。

润玉回过头,看到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身影,安静地垂下了眼。

下一刻,旭凤的灵火突然熄灭。他捂住胸口,还来不及骂一句娘,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飞向大门方向的碎片。那里有他重要的东西,决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碎片嵌入身体的时候,火烧一般的疼痛竟然也忍了下来。

这一招实在是险。雷火丹这种东西极其少见,对方估计也不曾料到会在这山沟沟里出现,浓雾里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声闷哼,屋角廊檐下,终于显出了几道黑影。

旭凤缓缓跪倒在地,勾起嘴角:“鬼鬼祟祟,哪是英雄所为?”

浓雾渐渐开始变得稀薄。旭凤忽然感到不寒而栗,咬着牙退了一步。

他不敢回头。凤翎的马蹄声不知什么时候听不见了,但他的心仍然吊了起来。

那些影子不是人,是纠缠在一起的丝线。巨大的蛛网遮罩着整个寨子,看不见尽头。顾晓窗、小五,甚至是老彪头都被蛛丝捆成了粽子,在丝网上排列的整整齐齐,人身叠着人身,一动不动,像是等待被风干的腊肉。

他们的脸都是惨白的,甚至听不见呼吸。

在这惨白一片的颜色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抹红。

这种红色是如此的突兀,仿佛是吸了太多的血,浓重到快要从衣服上滴落下来。

美艳的女子慢慢显出了身形,对着旭凤嫣然一笑。

数道蛛丝拔地而起,化作尖利的剑锋直冲他要害而去。

旭凤捏紧了拳头,想着就算被小猕吞掉也一定要烧掉这鬼东西,把晓窗他们弄出来。然而心下总有点舍不得。好容易得来的媳妇啊,还没捂热,就要变寡妇了。

指尖的灵火渐渐凝聚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唇边的血越流越多,即将和蛛丝相触的那一刻,一道血红色流光倏地从女子身上冒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旭凤。极为尖利宛若婴童恸哭的嚎叫骤然而起,所有蛛丝在瞬间停滞,然后好像是惧怕似得收了回去。

红衣女子低下头,娇娇弱弱地行了个万福。

旭凤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

凤翎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背后,根本没有走出门。

润玉骑在它的背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他那身玉白的锦袍沾了露水晨雾,仿佛是凝了一层白霜,然而他的神色比霜雪还冷。

红色的轻烟缠绕在他身侧,化成了一只血红的狐狸形状。尾巴绕过脖子,更衬得他肤色如雪。

影影绰绰的人形开始在各个角落现身,或站或蹲,足有十数人。

其中一个,旭凤认得,是那天拼死挡在润玉车前的侍卫。

问渠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倒在马前:“少爷。”

其余人也一起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旭凤忽然觉得打进身体里的雷火丹碎片剧烈地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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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妖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等人们回过神来,世间的规则已然重组。

灵力这东西几乎全是天生天养的才能,后天修为能做的无非是学些术法和忌讳。混迹民间的方术之家有真有假,常见的活计大多是卖卖神符,给富户人家看家护院。然而入了朝堂,这事情就变了味道。

国有理正司。

匡扶天理,得正国本。

这个机构说白了就是皇帝私人的除妖卫队,人不太多,名声却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里面的人不是灵力出众、法术高强、就是穷凶极恶、神鬼让路的货色,更有甚者,说这些都是被皇族降服了的妖怪,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比传说中的暗卫还要神秘上几分,尤其是理正司的司主,更是被称为影相,是皇帝的肱骨心腹。

毕竟,在人已经可用术法操控部分妖族的今天,除妖卫道,已经早就不是理正司的核心职责了。

旭凤虽然认识润玉的时间并不长,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是柔软微凉的。

相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未免过于修长纤细的体型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文弱书生,浑身都是被娇贵精细养大的小公子味儿,最高纪录一顿晚饭让寨子里的厨子做了五次,完全像是妖怪喜欢的食物类型。更何况,他曾几番探测,润玉身上根本没有灵力。

这样一个人,却是理正司的现任司主,坊间传闻里的玉刹将军?!

这荒诞世间,当真只能一叹。

旭凤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双眼却眯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张秀丽的女子脸庞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挡住了阳光,笑魇如花:“凤官人。你热不热呀?”

这其实本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都说不上有多精致漂亮,放到人群里,过目即忘。但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截然不同的。加上角度关系,女性特有的曲线就在旭凤的眼前晃啊晃,当真是色如春花。

旭凤咳嗽了一声:“丝姑娘。”

丝娘咯咯直笑:“可不敢当。”她掏出一方丝帕,轻轻给旭凤擦拭额角滴落的汗水。

这本该是个柔情万种的动作,旭凤却实在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他如今双手双脚都被捆着,中间插了两根棍子,架在左右两匹马背上,简直跟只刚刚被猎回来的山鸡差不多。

丝娘原本骑在左侧的马上,柔弱无骨的纤腰一扭,人便如同飞絮,轻飘飘地换到了另外一匹马上。

她的足尖从旭凤的身上踩过,竟然没有一点感觉,浑然不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重量。

“问渠哥哥。”丝娘落到右侧的马背上,搂着问渠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你当初来报信,老说这土匪如何的凶神恶煞,手段下作,硬生生抢了将军去当人质,如今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呀。”

“不可胡闹。”问渠轻咳一声,脸上有点红。

丝娘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如何动作,人转眼又钻到了问渠怀里,侧身搂着他的脖子,伸出脚尖踢了踢旭凤的腰:“听说官人还要娶我们将军当压寨夫人,是不是真的?”

旭凤在心里苦笑一声,仰起头,在摇摇晃晃的视线里看到前面的马车。

这车也不知道问渠是从哪里弄来的,跟原来旭凤第一次抢的那辆几乎一模一样。车子的垂帘四下封死,听说是因为润玉体弱,不喜欢风沙。

旭凤盯着车屁股,仿佛想透过这层外壳瞧见里面的人。

所谓自作多情是什么样的?就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怎么逃跑,而是润玉这么坐车闷不闷,前两日闹心的肠胃好些了没有……

纵使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实在不太愉快。

丝娘的术法主要来自于她降服的一种蛛妖。那种蜘蛛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在那日密密麻麻的占领了金羽寨大堂的缝隙和横梁。

顾晓窗一干人等被捆成了蚕蛹的形状,一个一个沿着并不算太高的横梁吊下来,挂成一排,像晒干了的咸鱼。

润玉坐在主位上,刚才还绕在他身侧的妖狐幻影已经不见了。他看上去还是那样柔和无害的样子,脚上踩着旭凤的靴子,听边上的问渠翻着一本花名册,一句一句的读。

“顾晓窗。江湖人称算盘先生。在绿林里以精打细算出名,雁过必要拔毛……陆知平,又叫五耳,天生听觉出众……”

乱糟糟的记录大多是些野史杂闻,但竟然一板一眼说得头头是道。旭凤这才感慨原来那县太爷也不完全是个酒囊饭袋,竟还给这些二堆子叫得上号的兄弟做了个传记。

润玉很耐心地听,也不打断问渠。听到最后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看着旭凤问了两个问题:“你在山道上劫车队用的毒包是谁做的?”

旭凤盯着他,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堂下,虽伤的不轻,却依然身姿挺拔。成王败寇,本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理正司的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忌讳,连个上来压着他跪下的人都没有。 

润玉抬起手,从一排挂着的“鱼干”上挑了一个:“单大夫?”

问渠翻了翻名册:“里面没有他。”

“他是不是毒医?”润玉这话根本也不算是个问句。

比起金羽寨这种小土匪窝,毒医单百灵的名号在江湖上才叫做如雷贯耳。以毒为药,能医死人活白骨,妙手回春。制毒是他的爱好,解毒是他的天赋,除了他师弟鬼郎中,放眼天下难逢敌手。只是他向来眼高于顶,行踪成迷,怎么就出现在这种偏远小镇,还当了金羽寨的大夫?

旭凤摸了摸鼻子:“我抢来的。”

“……”润玉懒得做什么评论,刚要开口问第二句,到被旭凤抢了先。

他问:“你带不带我走?”

润玉微微眯起眼来。

“你原来那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猕带出边境去吧?现在它在我的身体里,杀了我再搞个宿主又麻烦又不合算,你要不要索性带了我去?”旭凤勾起嘴角,迎上他的眼睛,“我不但可以自己负责自己的吃食,还能自己走路。只要你放了我兄弟们,一切好说。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眉眼弯弯,笑得相当不要脸。 显然是把那未出口的半句“夫唱妇随”用这个笑补完了。

润玉简直想叹气。

怎么就有这样一种人,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是如此的坦然安定,仿佛他自己就是火种,在何处都熠熠生辉。

他站起来,对着问渠比了个手势,垂眼轻笑:“好啊。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