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D掉进佩佩坑

多了个存文的仓库哇,会整理整理慢慢放上来~博主风格清奇,持续卖冷安利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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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润】锁玲龙20

先祝可妮太太生日快乐!小甜饼番外我记下了,慢慢补。捂脸

=V=啊,久违的事业玉上线,我家玉鹅好像还没搞过事呢?

20

等顾晓窗闻讯赶到的时候,单百灵已经从旭凤的房里出来了。

一把年纪的大夫摸着小胡子连连摇头:“年轻人气血旺是难免,但他好歹是一山称王的人物,至于成个亲激动成这样,要惊厥过去吗?还是缺乏历练啊,缺乏历练。”

顾晓窗感觉自己遭到了暴击,等他推门进去,看到旭凤躺在床上,身边只有润玉一人。这位贵公子正拿着药碗和汤勺试图往他嘴里喂东西的时候,吓得魂都要掉了。

“哎呦……怎敢劳驾公子。”伸手捂住旭凤的嘴,他对身后跟进来的小五比了个手势。小五赶紧上去接过了碗。

润玉对他这样提防的姿态似乎也并不介意,掸掸衣袖站起来:“单大夫说了,这药可喝也可不喝,兴许一会儿就醒了。”
顾晓窗左右看看房间,似乎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再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人,好像也真的不会功夫。于是放下一半的心,陪个笑脸:“记住了。有劳公子。我即刻派人送公子下山吧,天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润玉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他整个人是纤细的,对于男子来说甚至是有点瘦弱。但他的眼睛却很深邃,仿佛黑夜里倒映着满天星星的湖面,虽波澜不惊,却仿佛能映出世道人心。

然后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就融化了夜色的清冷寂寞,如同落下了凡尘的仙子,忽然就平易近人了起来:“我答应他了。不走了。”
小五手里的药碗直接砸到了地上。顾晓窗的笑也僵在嘴角。

润玉却好像很欣赏他们现在的表情,甚至带了一点高兴的尾音:“不知道这位晓窗公子在要我车钱货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句俗语。”

请神容易送神难。

掀衣在桌边坐下,他揭开空空的茶壶盖子,补了一句:“重新煎药的话,麻烦顺便捎点水吧,晚上我照顾他,总也想有口热茶喝。”

顾晓窗低头看看径自昏睡的旭凤,有那么一瞬间,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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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窗到底也没有大意到让润玉再次独自跟昏睡的旭凤呆在一个屋里。他另找了一个相邻的院子,相当有礼地把人请过去,并以护卫为名,在门口安插了岗哨。

等他安排好了一切重新回到主室,发现刚才还晕的不省人事的旭凤正坐在桌边,就着润玉喝剩的半碗粥囫囵吞着一只野鸡腿。

“……”顾晓窗还来不及发飙,就见旭凤抬眼看到他,伸出筷子点了点,“晓窗,昨天分给兄弟们的那三车酒还有剩的吗?拿一壶来。”

顾晓窗怀疑自己年纪轻轻的如果折寿,八成是被他气死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单大夫说你激动过度惊厥,激动过度?我们姑且不讨论压寨夫人是个男子……”

“晓窗。”旭凤搁下筷子,阻止了他的絮絮叨叨。他沉下脸来的时候,很少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快去。”

等顾晓窗敢怒不敢言地拎着小五走了,旭凤才低下头轻轻咳了几声。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干干净净毫无异常,但身体里的违和感只有自己知道。捏了一个法印,火系灵力在指尖闪了一下,随即熄灭。他挑挑眉,陷入沉思。

相比于旭凤,另一边院子里的润玉其实要着急上火的多。

等人都差不多走干净了,他用椅子抵住了门口,又把窗户关上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或者偷看,这才松开领口,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取出来。

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旁人大概觉得贴身佩戴的饰品八成是金玉之类的东西,但其实不然。

这是个很小的挂件,与其说是玉,倒更类似于鸡血石。通体莹润,触手生温,雕琢成了一只狐狸形状。鲜艳的红色沁痕包裹着头尾,倒天然是一尾火狐。

润玉捏着石头,忍不住地叹气。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要不这家伙在关键的时候休眠,又何至于让他落到如此田地。

咬破指尖,鲜红的血滴落到狐狸身上,顷刻间便被石头吸收的干干净净。整只石雕像是突然从内部开始变得透明,红色和黄色的灵光交替融合了一会儿,化作一团光影飘了起来。

润玉皱起眉:“你还不能化形?”

光影上下晃动了几下,然后又开始急躁地绕着他转圈圈,好似十分生气。

一把将它抓在掌心,润玉用食指弹了它一下,让它安静下来:“事急从权。我下面的话你要听清楚,一字不漏地带回去,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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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和墨翎推开璇玑宫主殿的大门,才发现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银红交错的华服让他本来如顽童一般的身形显得挺拔了不少,根根天丝的细密绣工勾勒出拖摆的狐尾纹理,衣服的制式却俨然是天帝的规格。

邝露和墨翎一同行礼:“尊上。”

丹朱转过头来。

当年的元清大祭之后,整个天界罢朝十日略作修整。到了第十一天,众仙没有见到他们的天帝,却迎来了丹朱和他手里的一道法旨。

夜神以元神入因果轮回阵虽解了六界的燃眉之急。然天柱断裂已经引发六界灾祸,清浊失衡,生灵涂炭。陛下往上清天发愿,将用真身入道,替六界众生历万重灾劫,以期正清浊,理天道。

在天魔至尊历劫期间,天界尊丹朱为代帝,职权等同天帝;魔界由鎏英主理;花界却令人意外地交到了洞庭一族的手里。

此令一出,众仙哗然。

可能是丹朱这万万年来给人的印象太过纨绔,也可能是他的外形实在让人没有压迫感。一时间物议沸腾,差点就要乱了套。

直到那连锦觅也从未见过的灵狐真身露出了尖利的獠牙,众人才终于清醒过来。这位,也是实打实的天家血脉。

“行了,在这里就不用讲究那些虚礼了。”丹朱抬手虚扶了一把,转头指着他刚才注目凝视的东西给邝露看,“你瞧。发芽了。”

他们面前是巨大的玉壶池,比原来润玉用的时候扩大了不止一倍。

池子的中心放着当时陆压道人赐下的那只葫芦。

这葫芦如今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周身缠绕着无数金色的命弦,将它稳稳固定在池水上。

玉壶池的周围立着八根玉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理,全是些上古的法印。

邝露拿出一只玉瓶,将带来的东西倒进去。这是她的“修为”,是用一次次苦修换来的纯净灵力。

池水翻起一层波浪,一张巨大的因果轮回阵的阵法图突然临水而起,覆盖了整个池面。命弦像是感应到了阵法的波动,渐渐亮起来,好似变成了葫芦的藤蔓,将水里的灵力渐渐输送给了葫芦。葫芦的壳已然变成了时隐时现的半透明状,里面赫然有一株刚刚冒头的芽尖。

“太好了!”邝露抓住了墨翎的袖子,完全没发现那根木头红了脸。

丹朱却是本性难移,想要揶揄几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婚期都要定了,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旭凤归位发现他的法旨还没落实,仔细你们俩的皮。”

“尊上!”邝露对这个样子的丹朱还是不怎么怕的,墨翎显然比她还要大条,“陛下何时可以归位?”

丹朱沉下脸来,轻轻叹息:“当年凤娃留下话,说这葫芦里的东西如果开始生长,就证明润玉的魂魄已然开始重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玉儿的三魂七魄的,不过这孩子从小便这样。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这只仿佛无底洞一样喂不饱的法器,无奈摇头:“但要说归位,却实在无法推算。五千年,五万年,谁知道呢。小露珠,你也别再浪费你那点修为了。好好留着吧。”

“不。”邝露没什么犹豫,“就算是杯水车薪,我也想尽一份力。”

“嘿,说不过你。”丹朱上前拍拍墨翎的肩,“我看你俩还是要尽快成亲。灵修对修为也很有帮助,不然我怕她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

邝露的脸已经红的不行。墨翎却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尚来不及说话,远远便传来仙侍的传音“禀尊上。南斗星君急报。妖界异动!”


【旭润】锁玲龙19

哎……总觉得凡间画风不太对( ・᷄ὢ・᷅ ),而且一甜大家点评赞的热情明显下降……




19、

邝露刚刚走出九霄云殿的大门,迎面就看到了墨翎。

他肩头停着一只小小的灵兽,看起来有点像某种鸟族。

这鸟靛蓝被毛,灰白胸腹,脑袋是黛色,还有一丛小小的羽冠,相当精神好看。

“你怎么来了?”邝露迎过去,捏个法印探了探他的额头。

自从被她生生凹下一片竹叶之后,墨翎就一直在南斗星君的天府宫休养。他本性属土,养起来极慢,得一点一点地重聚生长。这一长,就长了千年。太上老君当年奉了旭凤的法旨亲自去看,也只是说他怕是仙根不稳,尽量少走动的好。

墨翎一动不动,乖乖地让她探了灵识。

“还好。”收回了手,才觉得方才的动作太过亲密,邝露低下头,有些尴尬,“星君有事吗?”

“我听南斗上仙说,前两天太巳仙人到访天府宫,要把我们的婚期定了。这事……你可知晓?”

都说当初的夜神大殿已然是一副清冷斯文,寡淡如水的样子,然而跟墨翎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平易近人。

邝露被他这么一个直球击中,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踌躇半晌,轻轻点头。

墨翎就继续接了一句:“我拒绝了。”还不等邝露有什么反应,他又继续竹筒倒豆子,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说了,“我知道你当初在三清上神面前立誓,要以万年苦修替润玉仙上祈福,等他归位。如今你答应你父亲的提议也无非是对我有愧。我却觉得不着急。既然立誓就当遵守,我陪你一起等,绝不让你做那背信弃义之徒。”

邝露这辈子,其实也听过不少情话。

她是太巳仙人的独苗。母亲虽然不是嫡妻,但也颇受宠爱。从小无论是太巳还是几位仙母,都是将她奉为掌上明珠。

她生得虽不是倾国倾城,但绝对也是中上之姿,若不是当初非要入了夜神的门下,让人一度以为已经是润玉的内侍了,追求者怕是也能从九霄云殿排到南天门。

但是这许许多多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竟从没有像此刻这番仿佛在教她为人处世的大道理一样的剖白来的动人。

天下间哪个男子会对未婚妻说“陪着你等另一个人,不想你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大概只有将对方的心情和誓言看得比自己还重了吧。

随着一个响指,墨翎肩头的灵鸟飞起来,盘桓一圈,落到了邝露掌心:“天府宫地处南疆,我想你过来也很麻烦。这是尺鸦,主寿孝、是种福鸟。你平日里带着它,让它一起给润玉仙上祈福。有事了就派它来给我传个信,也省的自己过来。”墨翎七七八八地把话说完,其实也没多想,他只是不想邝露勉强自己,也不希望她太过劳累。

但他接下来就忽然慌了。

因为邝露忽然低着头,落下一滴清泪。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啊?”墨翎简直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僵了半天,总算想起来拢起袖子去给她擦擦,“邝露仙子……?”

邝露推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被你耽误时辰了,我本还赶着去璇玑宫送东西呢。”

她将尺鸦拢在掌心,转身走了两步,见墨翎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回头:“愣着干什么,送我过去啊。”

“啊?好。失礼了。”墨翎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这个暗示,拱手为礼,然后上前搂住了邝露的腰。

两人化作一团灵光消失在天际,邝露刚刚落下的那滴泪落入云层,很快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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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间的事情,总是有很多个意想不到。

润玉自觉此次出行已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深色的纱帐和他屋里惯用的颜色截然不同,他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去摸脖子里的东西,发现还在,总算放下心来,然而侧过头就被吓了一跳。

旭凤霸占了另外一半的床,正撑着脑袋酣睡。

直到现在,润玉总算看清了他的脸。若说是个土匪,还真是相当有辨识度的长相,放在通缉令上,定能一眼就叫人认出来。

他试图坐起身绕过他下床去,才发现整个人绵软无力,重新又摔回床榻。

这一点动静却惊醒了旭凤。

“别动了。一会儿又不舒服。”伸手捞着润玉的细腰把他从掉下来的边缘救回去,旭凤极其自然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拿起了矮几上的药碗递给他,“单大夫说了,你如果醒了先喝一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位大夫的脾气不是太好,他的命令可没有病人敢不听啊。”

润玉看着他,暗自挣扎了一下,发现箍在腰上的手纹丝不动,于是稍稍沉吟,就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太过干脆连个问题都没有,反倒让旭凤笑起来:“你还真不怕我毒死你。”

润玉此时已然恢复了刚见面时那种有些冷淡的高傲样子,虽然处于被动,但仍不卑不亢:“你若非要灌我喝,我也只能喝。何必给大家添麻烦呢。”

旭凤一时间就有些舍不得。

这一身肌骨抱在怀里的感觉实在太妙,再配上这副脾性,叫人如何放手?

“放心吧。单大夫说你脾虚心悸,怕你睡不好才给你弄了点安神丹,让你好好睡了一晚。刚才喝的是解药,一会儿手脚的力气就会恢复。”

润玉只是叹了气:“这位好汉,你我皆是男子,就不用这样作小女儿样地待我了吧?”

旭凤也跟着他叹气:“说的是,既然都是男子便没有授受不亲。润玉公子不用担心,一个时辰后我送你下山的时候,一定换个姿势。”

润玉微微蹙眉。

此番际遇可说是莫名其妙。这一抓一放的,难道还要玩七擒七纵?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这批土匪抢走的货物里,有他必须要拿回来的东西。

旭凤见他并没有喜从天降的表情,反而凝神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觉得实在有趣。润玉很白,侧脸看上去就像一块雕琢上佳的冷玉,下巴的线条让他显得很清瘦。明明是富家公子,甚至可能是官家的主子,却好似吃不饱饭似得气色不佳。

“喝点粥?你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什么东西了。”旭凤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起身收起了床帐。

润玉低下头,看到一双漆黑的棉靴,不禁有点疑惑。

“你的鞋昨天弄脏了。这双是小五今年给我新纳的,还没穿过,你凑合一下吧?”旭凤蹲下去,相当自然地伸出手,“脚。”

润玉就算吐昏了头,也不至于让他给自己穿鞋。

他原本在被掳来的路上还想过十七八种谈判方法,预设了百八十个交易筹码,却全然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以“成亲”为目的,又突然就放弃了这种打算,要送他下山。

径自套上了并不合脚的棉靴,润玉拖着鞋,像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样往外挪。绕过了屏风,就看到了房间的全貌。

与其说这是个土匪的房间,倒不如说像个猎户的屋子,墙上有不少猛兽的头颅犄角,大概全是这位旭凤寨主的战利品。正南方的供桌上供着一柄强弓,以润玉的眼光一时也没分辨出是什么材质。

屋子左侧竟然还有一排书架,配了书桌。只可惜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册和其他东西,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

旭凤见他打量着墙上的一直巨大鹿头,忍不住勾起嘴角:“别看那个了,先吃饭,你要喜欢回头送你带走。”

润玉已经连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了。

他和旭凤认识不过一天半,对方没有一句话、一个反应在他的想象之中。这对润玉来说,简直是能让他发慌的灾难。

慢吞吞在桌边坐下,看满桌菜色,便觉得这个寨子里的土匪日子也未免太过有滋有味。野味山珍自不必说,红枣枸杞也不缺,掀开碗盖,一碗水糯糯的白粥竟然还有米香。

润玉本想着自己八成要食不下咽,这下却忽然觉得饿了。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小半碗。

旭凤看得高兴,还给他夹菜。

润玉吃东西很斯文,也不说话,刚刚吃到半饱,忽然就看见了不远处放在窗台边的一只酒壶。

猛然站起来,润玉也顾不得鞋子不合脚,简直有些失态地跑过去。

“哎哎!”饶是旭凤身手敏捷,这下也没反应过来。

润玉拿起酒壶,直接翻了过来。

那壶是上好的陶土所做,上了漆,打造成最普通不过的器型。润玉的指尖在壶底轻轻滑过,看到一点灵光亮了一下。他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你现在不能喝……”旭凤的话刚到嘴边,就被润玉猛然抓住了手,“这酒谁喝过?”

旭凤眨眨眼:“我喝的啊。”

“一整瓶?”

“嗯……”

眼看着润玉好似连站都站不住了,旭凤忍不住伸出手,把他重新捞回怀里:“哎呀,你这酒是不错,就是有点上头,也不算最佳。这样吧,你要实在心疼你那三车酒,我让晓窗从库里弄几坛百年的女儿红赔给你,好不好?”

他心说着为了几车酒气成这样,莫不是也非官宦商贾?就听到润玉低着头,轻轻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忽然要送我下山?”

“哦……这……总之之前是我不对,就当我想交个朋友,赔礼道歉吧。”

旭凤看到怀里的人抬起头,神色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他甚至笑了一笑,如早春的白梅,突如其来的扑鼻幽香:“不是要成亲吗?”

于是在金玉寨成立的第十个年头,大寨主旭凤,忽然有了婚约。

但他还来不及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提出什么疑问,下一刻,就晕了过去。

[旭润/凤龙]锁玲龙 18(万万没想到的五千粉加更……)

今天有三个惊喜:

1、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到了五千粉

2、我没想到我真的能赶出一篇加更

3、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一章我要开车?………………我不!嘻嘻


18

小五一直觉得,他的老大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不但能打架,有谋略,还读过书。

平时虽然不舞文弄墨,但特别讲究排面。

就比如他们山寨吧。附近的绿林好汉都取的黑风寨、虎狼窝这种名字,唯有他们这里,叫做金羽寨,正应了旭凤的名字,特别的好听。

又比如现在,抢回来的这位公子既没有缺胳膊少腿,身体看起来虽然瘦弱、但还算康健,完全不是一副不能走路的样子。但他们家老大就是喜欢把人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从二堆子扛到了寨子口,一点儿也不嫌累得慌。

看看,这就是抢人的风度!

这就是绿林好汉的风姿!

跟小五充满崇拜情绪的内心感想比起来,润玉是极不好受的。身下的人虽然肩膀很宽厚,但力道未免太大了。肩膀的骨头刚好抵着他的胃,就像持续被拳头轻轻地击打。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也被黑布罩住。可能是为了不让他记住逃跑的方位,又或者这山路真的是九曲十八弯,一路颠簸晃得他脑袋昏昏沉沉,真是一场酷刑。

面子什么的都是其次,再不到目的地,怕是真要失态了。

顾晓窗的内心戏更为丰富。

他坠在队伍最后,指挥着兄弟们按常规将掳掠来的东西分别收藏。

三四人一组的小队带着马匹、银钱一批一批脱离大队。有的拿去找相熟的店家卖了换成银子,有的藏入不同的秘密洞穴。剩下一些拉进寨子,清点后犒劳兄弟们。

他心中感叹这位公子真是身家不凡,箱子里的好些货物都价值不菲,要是让他写封家书回去,让家里人拿钱来赎,一定又是一笔大买卖。他正想的入神,就被突然回头落到面前的旭凤吓了一跳。

伸出巨弓往几个箱子上敲了一下,旭凤丢下一句:“这些别动。”又转身纵跃而去。

顾晓窗挑开那几箱东西一看,衣物一箱,腰带簪子配饰一盒,还有一箱竟然是笔墨书册。里面的东西全是上乘货色,没有一件凡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原以为是绑了个肉票,看自家老大这架势,怕不是把这些当人家的嫁妆留下了?

方才动手的时候,明明白白在商队里看到六个除妖师。虽然现在有钱的商队确实会请些灵力者随行护卫,以防止妖魔侵扰,但这世上有灵力的人毕竟不是随处可见。一次请六个,是不是有点太过财大气粗?

顾晓窗合上盖子,微微蹙眉,这可别是抢了个麻烦回来啊……

相比众人的各有所思,旭凤现在想不了太多的事情。

肩膀上的重量莫名加重了他的焦躁,手掌握着猎物修长的腿,隔着那薄薄的一层绸缎,反而更叫人心痒难耐。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汹涌的感受到底从何而来。若以前有人嘲讽他急色,他必定一笑置之,但是现在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渴望。

他快烧起来了,他需要什么东西让他冷一冷。

看到顾晓窗基本安排好了一切,旭凤再也等不下去,手上捏了个法印,几下纵跃就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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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土匪窝来说,金羽寨的规模其实已经不算小了。旭凤作为一寨之主,屋子也相当宽敞舒适。

虽然免不了兽皮虎头这些“常规”装饰,但那张大床却是上好的软面被褥。等入了冬,还会加一层狐狸毛垫子,十分华贵。

润玉被摔在上面,倒也没觉得有多疼。遮眼的黑布被拿掉,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眼睛眯起来,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面前的人。

“我叫旭凤。”

润玉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在下润玉。”他本想接一句“家书我会写的请松开我”,却没能说出来。

因为旭凤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行为,润玉被压在床上,只觉得呼吸困难。

一时间愤怒屈辱竟然都不是第一位的情绪,因为刚刚在路上积累下来的难受在这样的催化下已经快要决堤。

他使劲儿地抬脚踹在旭凤腿上。这一下是极狠的,倒真让有些沉迷的人冷不防歪了一下。

旭凤吃痛退开一点,自己可能也觉得事情有点失控。

照理说他也是这二堆子山头最抢手的单身汉,也向来不缺女人缘,本不会“渴”到这个程度。金羽寨捞钱的法门可不止是抢。这些年,他和顾晓窗以及几个核心兄弟早就开始安排私下买点店铺田地。甚至这个小山头都不能算是他强占的,因为每年都给县太爷供着银子。

边上好几个寨子都想着法子要嫁女儿,就连那位貔貅一样喂不饱县太爷都曾经动过用“和亲”大法将他招安的心思。

可是今天确实失常。在刚才那个几乎没有什么旖旎意味的亲吻中,他已然尝到了甜。

润玉是极其雅致的,嘴唇也薄,身上没有甜腻的熏香,反而带了一种梅间霜雪的冷淡滋味,简直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旭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些风度:“抱歉……我有点……着急。”他看着眼前已经鬓发凌乱,衣衫不整、又因为双手被绑着无法维持平衡而斜斜倒在床上的人,试图不要用眼神在他的锁骨上挖出个洞来,“如果你在意仪式的话……我们可以先成亲。”

话还没说完,一直低垂着头脸色惨白的润玉忽然往床边一滚,探出半个身体,猛地吐了一地。

“…………………………”旭凤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克制了半天,最后看润玉已经晕了一半,才慌忙扶住他,对屋外吼道,“来人!去把单先生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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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窗找到旭凤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站在后山的断崖边上,正眺望着远方。刚起的野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本是相当萧索肃杀的一副画面,顾晓窗一开口就相当找打:“老大,你该不会这么想不开要跳崖自尽吧?受这么大打击啊?不就是不识抬举嘛,要不扔到山里去喂狼?”

旭凤到没有搭理他:“单大夫把过脉了,说他受了惊,又……又一路颠簸所以胃不舒服而已。”

顾晓窗挑挑眉,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既然这么弱不禁风的,我看要不就放了吧?怎么说这批货也足够大家吃半年,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旭凤转头看他。

顾晓窗的意思他其实明白。六个除妖师,怎么也不会是普通商贾。土匪说到底,还是怕官。

但他却答非所问:“你觉得他们是去干什么的?”
顾晓窗沉默下来。

旭凤指着不远处的二堆子口,好像是在比划一个路线:“从那边出去就是景堂关。都说荒城自萧索,万里山河空。景堂关外基本是蛮荒之地,烟瘴丛生,历来都是夙巫族的地盘。夙巫族生于山野,生活习惯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也鲜少和人交易。他们带着那么些锦缎丝绸,珠宝玉石,对了,还有那三车的酒,去哪种地方干什么?”

“这跟我们也无关啊。”顾晓窗耸耸肩,“旭凤。”自从拜了大寨主,他就很少这么叫他了,“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落草为寇的。朝廷的事情,最好还是别沾边。”

旭凤沉吟许久,终究是叹了气:“算了,跟兄弟们说今晚把那些酒开了,不醉不归。”

他转身经过顾晓窗的身边,低低带了一句,“明日我送他下山。”


[旭润/凤龙]锁玲龙 17

凡间副本开启!~~


那个……因为“模仿”我的文自己写了一篇最后还卖掉了这种事就不用特地评论告知我了,我并不怎么高兴。谢谢  = = ||


17、

熠王历1034年,第十三代熠王统一六国十部,重立国号为翊,史称翊怀皇。

百年之后,翊国边境。

日子明明已经过了霜降,但秋老虎的尾巴却依然十分凶猛。

小五坐在山路边的一块巨石背后,感觉太阳就要把他这小身板晒化了。

这条山谷地势狭长,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连绵的山脊成标准的“山”字型,起伏极大。矮的地方离地面不过是纵跃几步的距离,高的简直一望无际,耸入云霄。

因为这奇特的地貌,这片山谷有个相当搞笑的名字,叫“山山”。小五觉得念起来实在智障,就跟着本地人一起叫它二堆子。

百无聊赖地数着从面前爬过的蚂蚁,突然他竖起耳朵,整个人趴到地上,耳朵贴地仔细地听着什么。

他本就穿得破烂,也不在意沾到脸上的泥,细瘦的手指骨节突出,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敲击着地面:“一、二……嘿~”

晚秋初冬,忽然有早该绝迹的蝉鸣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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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刚刚走进二堆子谷的入口,问渠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松松缰绳,缓马凑到位于车队中间的马车窗边:“少爷。”

“接着走。”柔和的男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回应。

“是。”问渠双脚一夹,当先走到了队伍前头,“加快速度,通过山谷!”

整个马队如同蠕动的长蛇,慢慢动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山谷矮坡郁郁葱葱的树梢上,小五正抹着鼻子,特别得意地指着底下庞大的商队给身边的青年看,“怎么样?是不是肥羊?凤老大?”

旭凤站在树杈上,一身劲装,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这明显是一队从关中来的商队。遮盖货物的布匹都是浅色的细麻丝,和他们这种穷苦边境所常用的蓖麻布完全不同。

商队太长,首尾拖得不算开,但亦无法真正快速的前进。

车队中间还夹着一辆马车。

车子看起来很朴素,半点装饰也无。但巨大的车轮造得相当结实,从起伏的程度来看,还仔细讲究了缓解颠簸的技巧。这车造价不菲,里面八成坐的就是这个商队的老板,搞不好还是什么脑满肥肠的达官显贵。只是这么热的天,车窗的帘子还遮的严严实实,到让人以为是哪里的大家小姐出门。

看着商队像入网的鱼一样全部进入了山谷。

旭凤勾起嘴角,缓缓取下身上的巨弓,拉下罩面的黑布,猛然挥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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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渠首先听到的是一声鸟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天空中下起了包子。

确实是包子没错。

一只只白色布包不过拳头大小,从山谷的峭壁两端被弹射出来,鼓鼓囊囊的,速度极快。

问渠下意识挥起剑鞘,临空挡住一个。

不想这布包的材料极薄,瞬间变受力炸开,一团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小心有毒!”问渠刚刚张嘴,就觉得有东西飘进来,味道竟然还有点甜,下一秒他已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马队的护卫和仆从不敢再去碰触那些“包子雨”,谁知这东西不知到底什么机巧,落到地面的瞬间就自行炸开。

里面包裹的粉末极其的细,飘入空中久久不落。

问渠捂着胸口做了一个手势,几个护卫从马上飞跃而起,当空结出几个法印,试图织一张遮挡的灵力网。

不曾想手上的印闪了几下就倏然熄灭,六人坠回地面,纷纷咳血。

“少爷!”

“莫慌。踩住乾位。”马车里的人淡定发话。还能动的护卫和仆从立刻向马车靠拢,结成了一个法阵,问渠跳上车辕和车夫换了位置,严正以待。

众人将马车围在当中,形成一个圈儿,只觉得似乎置身于云雾之中。

朦胧之间,有轻微的落地声,好像飞鸟落在了枝头。

一干人刷刷地抽出兵器,却听到一句轻飘飘地调笑:“这位勇士,此毒专噬武功高强之人的功力,越是运功,毒发越快,到时候入了五脏六腑,可会化为一滩血水,死得很难看啊。”

这声音竟然极其的近。

问渠猛然挥剑,向着声音的方向刺去,却被一把钢骨折扇挡住。

扇子推开他因为药力而变得绵软的攻击,然后倏地打开,扇了几下。

浓密的药雾散开,问渠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青衣长衫竟是个书生模样,高梳的发髻,下半张脸全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可惜左眼一个黑色眼罩,生生坏了风情。

“窗子。”另一个更为高挑的男人走出来。

这男人的衣服打扮看起来都平平无奇,但莫名的威压感却很重。

问渠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后背抵到车门,立刻咬牙停住。

车子封闭的很好,门窗紧闭,连帘子都还稳稳遮挡着。

自家主子这有点怪癖的习惯,如今到是保了他暂时的安全。

他朝背后比了了手势,所有护卫都更加紧张地围住马车,颇有些准备拼死一搏的架势。

“何方神圣?”问渠握紧了手里的剑,挡在车前。

如今的翊国大地已经不是太平之处。盗贼匪患肆虐,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问渠担心的是,对方并不是人。

这次奉命出征的除妖师大部分并未随队,剩下的都是些没有灵力的普通护卫,任谁也想不到,会在这普通的边境小镇旁,遇到这么大的阵仗。

旭凤却对他跟只炸毛狼狗一样的戒备姿势不以为意,他面向车门看了一会儿,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出一箭。

那箭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问渠一时都无法反应过来。

箭枝没入车框,只余尾羽犹自颤动。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车子里的人却恍如未觉,毫无动静。

旭凤眯起眼,被这处变不惊的架势挑起了兴趣:“这里面的这位……贵人。”他斟酌着用词,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问渠和一众护卫突然全部对准他的剑尖,简直有点想笑,“咱们打个商量吧。我们呢,是文明人,只想问你借点东西,不想伤人性命。不如与在下谈个交易如何?”

车里静默了许久,久到旭凤就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有了回音:“如何交易?”

这声音实在是好听,有些低哑,但又很薄,带了一点点的气音,撩得人脊背发麻。

旭凤当时就产生了一种冲动:“我只要两样东西。拿到了,我就给出解药。”

晓窗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忍不住用他剩下的那只眼睛翻了个白眼。

“要什么?”那人再次开了口。

旭凤简直在心里骂了句娘,连站姿都微妙的变了。

小五在他身边轻咳一声:“老大。说重点。”

“我们要所有的东西,包括货、钱、车、马。”晓窗摇着扇子,当先开口。自家老大他实在太清楚了,别听了第三句就把持不住,忘了正事。

也叫是他生得倜傥,不然风流就变下流了。

“可以。”车里的人没怎么犹豫,“第二样呢?”

旭凤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金色法印闪过,刚刚插在车框上的箭矢突然爆开。

金色流光蔓延至整个车身,然后好像无数勾绳,将整个车厢扯碎。

问渠等人全都被纷飞地木屑逼的四处散开,车厢里,只有一张软塌。

塌上的人端坐着,一身浅色的广袖长袍,朴素低调,但质感极好。他漆黑的长发只挽起一半,,另一半披在肩头,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当那双墨色的眼眸慢慢张开,旭凤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久违的躁动在血液里渐渐沸腾起来,他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勾起嘴角。

对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缓缓答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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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正埋头写着什么的缘机仙子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命运的齿轮终于渐渐咬合到一起。

天,到底是要凉起来了。


[旭润/凤龙]锁玲龙 16

当当当,追妻火葬场开启。

前两天基友跟我说,觉得我好像跟读者的互动不够。其实只是因为作者不太知道怎么回复,怕回复内容太过沙雕影响大家阅读体验(喂)……大家的评论我都有认真地看,写的好好呀。

谢谢~

另外谢谢各位金主爸爸们的打赏,十分感动了(捂脸)

虽然社畜不能保证日更,但还是会尽力更快一些的~


16、

玄灵斗姆元君座下出过多位上仙。可惜最后都湮灭在一场纠葛了几千年的爱恨情仇之中。这位三清上神的宫殿里,如今是一片清冷孤寂。

她似乎也不以为意,端坐在莲花台上,看着面前的人。

旭凤今日换下了黑红装束,着了一身的素色棉布,什么配饰也没有戴,看起来倒像是苦修的带发僧侣。

他跪的端正,面前临空悬浮着一只锦盒。

 “请尊上助我。”旭凤面如止水,褪去了一身戾气,看起来反而有种超脱的平静。

斗姆元君垂下眼:“种瓜何来豆,种豆怎有瓜。汝留下因,自然收到果。”

旭凤再拜:“请尊上助我。”

“哎呀呀,小斗,你这一本正经的个性真是要改一改。整天这个样子,难怪宫里这么冷清,连个说话儿的伴儿也没有。”戏谑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下子破坏了原本严肃悲伤的气氛。

旭凤抬起头,看到空气中忽然化出了一朵白云。云上斜斜睡着个老翁,手中拿着只酒葫芦,正仰头猛灌。

斗母元君微微一笑,自莲花座上翩然落到地面,躬身行礼:“太师叔祖。”

旭凤下意识地想起身,却被老者的酒葫芦压在肩头:“跪着。”

这葫芦看起来实在是普通,可仿佛有着泰山压顶般的力道。

旭凤吃痛,但不肯吭声,只是挺直了半身生生承受。

那葫芦不知道是什么上界法器,竟能吸收他化出的灵力罩,并越吃越重。

直到旭凤跪着的玉石地面都开始龟裂,斗母元君才拱手劝到:“手下留情。”

“哎,你这个人从来都是心软。”老者收起葫芦晃了晃,刚刚已经半空的器皿又已经装满,于是满意的啜了一口,又呸呸吐掉,“啧,一股子的辣味却并无甘甜。你这小子的灵力酒不怎么好喝。”

他说着,坐直了身体,看到旭凤慢慢抬手捂住肩膀,知道他怕是碎了几块骨头,嘿嘿一笑:“疼不疼?”

旭凤勾起嘴角:“谢陆压道君赐教。”

“嘿,你怎么知道是我?”陆压道人似乎颇有些意外,兴味盎然地把脑袋凑到旭凤的脸前面,“你们鸟族竟也有不算太笨的。”

正像天界童谣中所唱的那样:“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

天外有天,仙外有仙。

斗母元君在上清天里的辈分已然很高,能让他叫一声太师叔祖的,只能是创始元灵四大弟子之辈。

四大弟子中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和女娲娘娘皆是修为精深开宗立派的元祖人物,只有小师弟陆压道人,生性散漫,在散仙和小字辈中闻者渺渺,可就连如来也要叫他一声小师叔。

陆压本是离火之精,算起来可以说是火系术法的祖师爷。只是他上不朝三圣皇,中不理瑶池天帝,更别说是魔界冥域。六界五行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方寸之地。

更有传说,女娲造人都是按着他的模样做的。

但就是这么一位上神,却半点端庄的架子也没有,只是摇着头对斗姆元君叹气:“你说这天帝,是一届不如一届,上一回太微见我还不曾这么跪着呢。”

旭凤却仿佛对这样的奚落不以为意:“道君既然喝了我六千年灵力酿的酒。旭凤相信,当不会白喝。”

即使有求于人,但依然进退有度。

他虽然跪着,却诚然是恳切之心多过哀求。

陆压道君摸摸下巴,在心里感慨太微这厮莫不是灵修的时候触了什么机缘,生下来的孩子一个个都比他强上许多。

指尖虚空一抓,旭凤先前带来的锦盒就落到了他的手里。陆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颗金色灵珠,不知是何材质所铸,流光溢彩。

陆压道人好像颇为惊奇,随即便眯了眼,晃晃手里的葫芦。

那葫芦本是十分普通,如今却隐隐流出一层灵光,须臾之后,葫芦口竟然慢慢张开,将那颗金丹吸了进去。

陆压道人将那葫芦扔到旭凤怀里,挥挥手:“这笔买卖可亏,快滚吧,免得老夫后悔。”

旭凤郑重地拜了三拜,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斗姆元君吟了句道号,无奈摇头:“您又何必如此?”

“哼哼哼哼。”陆压道人往云里一缩,声音还未落下,人已不知去了何处,“那小兔崽子一箭烧了我的爱兽,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斗姆元君抬起头,看着缥缈的云色山雾,一声轻叹。

是缘是劫,都是命数。

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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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听捧着脸盆刚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旭凤跪在留梓池旁,捂着肩膀,冷汗从他额角滴落,嘴边还有殷红刺目的鲜血。

“陛下!”了听冲过去将人扶起来,不知是碰到了什么地方,引了一声闷哼,“您的伤又犯了?!”

了听永远记得,元清大祭那天,旭凤是一个人回的宫。

他落在栖梧宫的门口,华丽的天帝袍上沾满了血污,就连脸上都是红褐色的斑驳。

这可把全宫上下都惊得魂不附体,旭凤却挥手阻止了他们的靠近,一步一步地穿过长廊,走到了隔壁的璇玑宫。

璇玑宫一切如常。

夜昙花还没到绽放的时辰,收敛着花瓣像小憩的仙子。不知道是哪个怠惰的仙侍将浇水的漏勺留在了桂花树下,水系法印尚在,淅淅沥沥犹如雨丝,甚至于前夜的红泥小炉还有灵火未灭,石桌上的两只酒杯里,残酒已冷。

旭凤推开虚掩的寝殿大门,微风吹起层层叠叠的蛟纱,玉壶池粼粼的池水泛着波光,将整个房间都映上了浪漫的光晕。

他慢慢走到池边,蹲下身做了一个动作,好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柔地放入了池子里。

他以前常常这么放下润玉。

池水纹丝不动。

一路跟到门口的了听不敢靠近,见他如同凝固般一动不动,痴痴地盯着池子出神,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

满池宁静的星辉被一滴落下的热泪砸碎。

润玉应该是在这里最后一次沐浴完后穿上的祭服,他换下的白衣还搁在池边,如今被旭凤抱在怀里,揉捏得不成形状。

了听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哭嚎的声音,但其实并没有。

旭凤张着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撕心裂肺,不过是从内部无声碎裂的过程。

了听后来从逃过一劫的几位上仙那里知道了祭祀的经过,听闻夜神大殿是自己跳入因果阵中的,不免有些唏嘘。

从那天之后,旭凤就一直在咳嗽。了听总觉得他伤了元神,估计还伤得不轻。但几次三番劝谏要请岐黄医官,被完全忽视。

旭凤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日,今日突然摆驾去了上清天。

了听担心了一天,如今好容易把他盼回来了,旭凤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重创,以至于到了站立都有些困难的地步。

“我的陛下啊,您真是不把了听吓死不罢休啊……”小声嘀嘀咕咕地搀扶着旭凤回到寝宫,他刚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也要去把岐黄医官请来,就听到旭凤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旨,宣月下仙人。”

***************************************************************************************

丹朱走出栖梧宫的时候,一时有些恍惚。

元清大祭之后,整个天界都元气大伤。旭凤独自回宫,闭门三日未出,他刚想着莫不是连这个二侄子都出了什么事,就接到了召见的法旨。

丹朱拄着法杖,每一步都无精打采。他踏进缘机仙子的箸雍阁,那晦暗的脸色直接把洒扫的小仙子吓了一跳。

缘机提着裙子从内院迎出来,看到他直接退了一步:“哇,小红红,你不是伤得这么重吧,怎么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似的?”

丹朱看了她一眼,还未张口,眼泪倏地就掉了下来。

在丹朱眼里,当神仙是件还算开心的事情。当月老,那是个非常有趣的差事。谁也不是生来就喜欢八卦风月,但如果他不是这么八卦,不是这么风月,能不能在太微手底下活到成年,那可能还是个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大概是他和两位哥哥的岁数相差太大,母系又是个来历不明的偏房狐妖,所以在太微继位天帝后,到把他当成了兄友弟恭的典范,还算是照顾有加。

丹朱对太微是三分情、七分怕,但对两个侄子,可算是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

旭凤从来朝气蓬勃、小时候又惯会撒娇,毛绒绒的漂亮小火鸟揣在怀里,谁能不喜欢?

润玉……润玉不一样……早熟懂事的龙子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要求什么、也从不撒泼捣蛋,像是附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冰壳,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疏离。他越是这样,丹朱就越是想敲开他的壳,把里面那条柔软冰凉的小龙拉出来逗着玩玩。有时候闹得过了,还能听到他一两句软软的求饶。

“叔父可饶了润玉吧,这品评图册的事情,还是找旭凤合适。”言犹在耳,那温柔和善的微笑也仿佛近在眼前。

“哎,都说当兄弟要有福同享,兄长可不能一个人跑了,图惹叔父伤心。”烈火一般明亮的笑颜和使坏勾住夜神细腰的胳膊。丹朱每每看到润玉无奈地被弟弟拖进姻缘府,就会在心里感叹:能融化寒冰的,到底还是业火。

然而今天当他独自推开那扇关了几日的华丽门扉,才终于明白,能浸染烈火,让他从火心到火苗都变了颜色的,也只有那泓夜泉。

“红红,红红……丹朱?”从回忆里被缘机仙子摇醒,丹朱终于回过神来,摸了眼泪,肃然伸手,掌心里赫然是一道锦帛,“缘机仙听旨。”

同一时间,栖梧宫内。旭凤轻抚着陆压道君赐下的葫芦,平静一笑。

六道轮回、因果自生。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旭润/凤龙]锁玲龙 14-15(好了,一次祭完)

其实是两章,但据说祭天等的人很焦急就一次全发了。

友情提示:作者不收刀片,泄愤地址请点击打赏按键(喂!)


14

撕心裂肺的哭泣都不足以形容丹朱现在的样子。

“老夫跟你们拼了!”他催动真元,完全不管毒性的反噬,刚要动手,就被彦佑死死拉住,“仙人!润玉不太对!”

润玉确实不太对。

他的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杂音。旭凤的血从赤霄的剑身上流下来,沾到手上,烫得他发疼。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全身像是被无形的线锁住了手脚关节,无法动弹。

放开我……放开…………

满腔嘶吼发不出来,当旭凤的身体渐渐化为流光,润玉整个人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这种颤抖如同雪球从山巅滚下,越积越大,最后在他内丹里炸开。他吐出一口鲜血,猛然跪倒。

 “润玉哥哥!”眼见着他的嘴角持续泊泊流出血来,鲤儿顾不得许多,向着润玉冲过去,半途却好似被看不见的墙挡了一下,“砰”地坐在地上。

“仙上!”凭空忽然出现的玉烟简直像是从空气里化出来的,他脱掉了一直披着的魔侍黑袍,便犹如一团璀璨月光,从黑黝黝的罩子里被解放了出来。

他甚至比润玉还要白上几分,头发和衣服都是白色的。吹弹可破的皮肤好像透着光,原本漆黑的眸子也被如海一般的湛蓝颜色代替。

扶住润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玉烟从怀里摸了一颗仙丹塞进他嘴里:“这是凝神止血的上好金丹,赶紧咽了。您本来就只剩两成灵力,又何必非要用精元之力硬破傀儡术呢?!”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注视着他的脸,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

许久,他吐掉嘴里的丹药,一声轻笑:“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玉烟的手里还有半截血红的丝线尚未完全化去,润玉握紧了手里的赤霄,却发现根本举不起来,只能自嘲似得摇头,“你拿了旭凤的血……”

应龙真身和普通仙魔完全不同,润玉又曾是天帝之尊,傀儡术无法轻易发挥作用。须得以相生相克的极阳极热之物浸入傀儡丝,不着痕迹地缠在他精元之上,才能一击即中,夺取他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想到自己曾毫不在意地在玉烟面前化尾,还让他照顾受伤咳血的旭凤,润玉一时间除了苦笑,竟再没别的念想。

这才百年啊……寂寞已经让他失去了曾有的城府和心机,变得耳聋眼瞎,轻信于人。

“仙上!”玉烟抓着他的双臂,见他不肯吃药,急得不行,“我不会害你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纤长的玉质犄角从玉烟的头顶化出来。娇小的孩子低头把柔软的脸蛋埋进他的掌心,就像是千万年间讨他抚摸的样子。

一声细弱的鸣啼让润玉猛然睁大了眼睛。

“烟儿……魇儿……”他捏着玉烟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终于想起了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曾经清冷孤寂的星夜池畔,日日夜夜陪伴在侧的柔软小兽,便是有着这样一双可怜又可爱的眼睛,“魇兽……?”

玉烟扑进了他的怀里:“仙上!魇儿终于救出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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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当年自钱塘江底归来有什么收获,大概也就是这只跟回来的小兽了。

不知是何而化,不知是妖是魔

因其可以吞噬梦境,润玉便取名做魇兽。

之后的几千年,天界浮华如梦,多少个璀璨却清冷孤寂的夜里,便只有这点温暖相依相伴。

如今想来,它既是那位能在震水咒中安然酣睡的神仙所赠,当然不会是凡品。

“你什么时候能化形的?”润玉的问题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玉烟却缩了缩脖子,“差不多也就是百年……您被囚炙火印下之后,我不想去太巳府,就跑下了凡间……”

他又摸出药瓶倒了一颗金丹放到润玉嘴边:“这都是后话,您先把这个吃了……”

润玉摇摇头,推开他的手:“龙鱼血脉纵然清贵,却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撼动天柱。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

“魇儿是虚无幻象所化。天生超出六道,不在五行,能轻松潜入冥界,诱发镇柱凶兽的共鸣,扰乱星象。同时,他的血也很特别。” 一旁看戏的融玳走过来,从润玉手里拿过赤霄剑,笑眯眯地扫视了周围:“我看众位上仙都有深刻体会。”

“融玳哥哥,别说这么多了。先带着仙上走吧。这寒谷阵太过刚烈,万一被人破解,会有严重反噬。”玉烟试图把润玉扶起来,却发现光靠自己的力气实在有点困难。刚刚被强行破解的傀儡术已经反噬,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并不比润玉好多少,“等安定下来了,我们慢慢聊。”

润玉抬起头,看着融玳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勾起嘴角:“你根本没想过让我走,是吗?”

融玳垂下眼,和他四目相对

润玉的声音很平静:“我见过你。”

千万年前的记忆,因为一颗浮梦丹变成了虚虚实实的碎片。其中有一些,却分外清晰。

簌离私生龙子后,就从未离开过笠泽。但到底是骨肉至亲,她本是族里最小的妹妹,几个哥哥哪里真的就能狠心不管。

润玉曾见过几次这个所谓的三舅舅,有一回来,还带了自己的小儿子。

英朗的仙童尚不足五百岁,但已经有了上仙贵族的风姿。也就是那一次,润玉第一次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替他出头。

还没修炼成形的鲸骨鞭根本没什么威力,但抽得一群鲤鱼精满池子乱跳还是没有问题的。打走那群讨厌鬼,当时还奶声奶气的融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只丢下一句“哭什么哭,打不过就跑啊,傻子”,便收起鞭子走了。

是啊,不想再继续的日子,何妨一走了之?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了笠泽;也这一晚,遇到了天后。

“这个时候还来攀扯交情,是不是有些难看了呀?我的好表弟。”融玳举起赤霄,轻轻放在润玉修长白皙的脖子边上,“你说的对。你是不能走。我龙鱼族遭此大难。我以仙童之身流落凡间魔界几千年,为什么?都是因为簌离,都是因为你!”

“融玳哥哥?!”

“你闭嘴。”赤霄过于锋利的剑锋稍稍一划。鲜红的血色就浸染了纯白的领口,玉烟吓得不敢再动,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止是你。”融玳笑起来,带着一种疯狂的轻快,叫人遍体生寒,“这里每一个,都是当年放纵荼姚行凶、助纣为虐的帮凶。你知道这个阵的全名叫什么嘛?寒谷回春阵……”

他举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鲜花盛放的手势:“我要把这虚伪的天界一举铲平,然后种上新的种子,重塑规则,还天下一个清明上界!”

“自公理斯郡,寒谷皆变春。”润玉轻笑一声,他笑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被自己的鲜血呛到,咳出更多,“你想当天帝……”

权利、仇恨、欲望,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润玉已经支撑不住身体,鲜血染红了他的祭服,有他自己的、也有旭凤的。

失血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甚至拉不住挡在他身前的魇兽。

“融玳……你骗我!”玉烟可能天真,但绝不愚蠢。他凝起全力攻向融玳,在对方格挡的同时虚晃一招,折下自己的一枝角扔给鲤儿,“带仙上走!”

魇兽的骨血皆有剧毒,唯有一双犄角,如玉如枝,能化作法器,穿过任何禁桎。只可惜用过即毁,不再复生。

彦佑和丹朱此时再顾不得许多,眼看着融玳一招将本就修为尚浅、又受了伤的魇兽拍在地上,持剑直扑润玉,便双双凝起最后的灵力,想要放手一搏。

赤霄的锋利剑尖眼看就刺入润玉胸口,一道金色灵光从他身上突然暴起,赶在月下仙人他们之前化作璀璨翎羽,将人牢牢护在其中。

“寰谛凤翎?!”彦佑简直是失声叫出来。

下一刻,整个寒谷阵突然震动起来,网状灵力碎裂的同时,一支带着凶悍灵力的金羽箭破空而入,长啸直奔融玳后心!

 

 

15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润玉都在想,也许那天他仰起头,看到玄色华服伴着绚丽的火凤双翼落在身前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只是彼时尚不能清晰知晓,入目的只有飞溅的绿色血液,还有融玳的一声嘶吼:“魇儿!“

旭凤的金羽箭在他还是火神的时候就威震六界,但自他登基天帝之后,从未现世。

那箭的威力极大。穿透了魇兽的身体,还有余势未消,半截箭头直接没入融玳肩膀。

龙鱼族皆为水系,至纯的火系灵力足以从内部把人烧化了。融玳立时便是一声惨叫,却顾不得焦烂的皮肉,想要伸手拢住挡在自己身后、生生被刺了个对穿的魇兽。

有人先一步这么做了。

润玉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魇兽的身边,他抱着那娇小的身体,动作极其轻柔:“……你这傻孩子……”话说了一半,便接不下去。

我血有毒的……玉烟慢慢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提醒他的仙上,到最后却只是张口流出更多的血来。

凤凰业火正一点一点吞噬着他残破的身体和元灵,他转过头,向着融玳伸出了手。

明明没有任何的声音,融玳却仿佛听到了那句叹息一样呢喃。

为什么骗我呀……融玳哥哥……

融玳颤巍巍地伸长了手臂。指尖相触的一瞬,魇兽真身已然消散。

无数梦珠溃散而出,浮在半空之中,如梦幻泡影。

幼兽第一次跨进星河,狼狈地滚了无数星辉在皮毛上,于是摇头摆尾地甩了半天,直闹得润玉也沾了一身。

从锦觅仙子处第一次学了装死仙法,到处闹着玩,直接吓哭了从璇玑宫出来的邝露,抱着它直奔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去求药。事后被润玉发了三颗白菜,一顿吃光。

炙火印的巨大法印罩落璇玑宫,它第一次挣脱了邝露手里的牵绳,飞身下届,在繁华却寂寥的人间,遇到了那个于太湖边独自吹箫的谪仙。

真像啊……像他的仙上。

一样的悲苦、一样的优雅、一样的……寂寞如雪。

百年相伴,他照着融玳的每一句话砥砺前行。潜入幽冥时,万鬼同哭的声音让他的元神每一步都在承受无边煎熬;盗取凤凰血的时候,每一滴都烧得他掌心发烫,不小心漏出来,就能掉了一层皮。他甚至练了一支舞,学了润玉三分的身姿,只为去讨好那只令人讨厌的凤凰。

最后一颗黄色的所思梦珠浮起来。里面没有高耸的九霄云殿、没有炫丽的魔域极光。只有太湖边一座小小的草庐。朴素的木桌椅边,润玉放下书册,看见融玳拎了一只鱼篓走进院子,玉烟吊在他的胳膊上,不知道在吵闹些什么。那孩子转过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娇嗔。

仙上!你看他!……

梦珠倏然破碎,化作一片金栗颜色慢慢消散在空中,了无踪迹。

润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空空荡荡。恍惚中,身体飘然而起。

寰谛凤翎不知何时化为一个光球,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带到了半空。

旭凤就站在不远处的法阵边缘,指尖法印一勾,润玉就像一份过于精致的礼物,缓缓落到了他的怀里。

整个蓬莱山巅已被层层叠叠的魔兵包围,鎏英蹲在一只巨型的魔蝠身上,一身战甲,英姿飒爽。

“龙鱼族融玳接旨。”旭凤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众好容易缓过劲来、但皆各有损耗的上仙赶紧跪正了姿势。

融玳惨然一笑,慢慢站起来,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陛下!”鲤儿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往融玳身前一跪,“砰砰”扣了三个头,“陛下饶命。融玳是龙鱼族最后的血脉,也是润玉哥哥仅存的母族血亲啊!”他迫于旭凤的威压,人都在发抖,却还是毅然跪直了身体,“请陛下网开一面,将他囚于洞庭湖底。鲤儿愿以万年为誓,甘做狱卒。”

旭凤垂眼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抱着润玉走上了鎏英降下来的魔蝠。

琉璃净火紫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天际,将纯白的云朵都染成了晚霞的颜色。

润玉从旭凤肩头看过去,融玳的影子在火焰里模糊不清,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变成了一团光影。

真是奇怪啊。他想,旭凤的怀抱向来是暖和的,如今,怎么却觉得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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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年后,旭凤回忆起这一天,最先想到的总是润玉的那一口气。
当时魔蝠正慢慢振翅腾空,他刚漂亮干净地平定了一场叛乱。说不上春风得意,至少也是放松惬意的。
润玉本来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怀里,忽然就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旭凤……你赢了。”
局中局,套中套。
血淋淋的心脏仿佛刚刚被剥去了一层龙鳞的时候那样,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冷到麻木。

鲤儿到底年幼。

此时求情有什么用呢?

姑且不说谋刺天帝这样的大罪,光是想一举清肃所有位高权重的上仙,就已然犯了众怒。

不杀,何以服众?

破军本就是天帝近臣,以旭凤今日所为来看,怕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不对劲,甚至准备了幻影分身来降低谋反者的戒心。他本可以及早拿下融玳,甚至坚决不放魇儿入宫,都不至于放纵两人走到今天的地步。
但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以自己这个百无一用的废帝为饵,想一次钓出所有暗藏祸心的人。

伸手搂住旭凤的脖子,润玉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天帝这个位置,到底是扭曲的。当初站在他面前,说从无算计、从不亏欠的旭凤已经消失了。

他觉得放心。

因为现在的旭凤,已经是真正的天魔之主。

而他自己呢?就算是一颗棋子,该还的也都还清了。

下一刻,他陡然出手。

一掌击在旭凤肩头,趁他闪神的一瞬,翻身跃下了魔蝠。

另一只手里早就藏好的凝霜剑直往因果轮回阵的阵眼而去,本就尚未清理法阵感到灵力震荡,再次被激活,化为万千灵力光速,直冲祭品而去。

刚刚怕鲤儿被琉璃净火波及而勉力将他和丹朱带回座位的彦佑还未站稳,便听到了怀中少年的一声哭喊:“润玉哥哥!”

他转过身,只看到因果阵像一朵将要盛开的鲜花,正在等待着凌空而降的那一滴甘露。

旭凤的反应完全是一种本能,下意识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鎏英的魔骨鞭缠住腰间,死死抱住:“陛下不可!”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因为他看到润玉仰面而下,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里有一滴泪,寸断人肠。

“旭凤……”他的声音飘在风里,却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吾只盼此去归处是汪洋大海,天上地下,再不复见。”

含苞的花瓣终究是等到了这一滴雨露。

金色华光吞没了银龙,然后暴涨出让人睁不开眼的万丈光芒。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地,就连不领仙气的百万魔族也俯首而跪。

当一切归于平静,这世上已再无应龙夜神。

鎏英终于松开了手,她看着旭凤慢慢转过身,不由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凤兄?”

旭凤走了一步,忽然捂住胸口。

他似乎想说什么,刚一张口,鲜血猛然喷出。

“凤兄!”鎏英扶住他,却被他用力推开。

待天魔之尊化为金光没入云霄,鎏英才回过神来,看见旭凤刚刚吐出的一滩鲜血里,有一颗已然裂开的陨丹。


[旭润/凤龙]锁玲龙 13(祭天啦!!!)

终于……

然后毫不意外祭天剧情太复杂要分上下,捶地

谁能猜猜最后是怎么回事??=v=



13


天下间的事,阴阳自分,道有轮回。

元清大祭敬天、敬地、敬阴阳。

祭坛设在蓬莱岛最高的一处山峰,缥缈的云雾间,全是位份最尊贵的各路神仙。

虽然都是上仙,地位其实也有区别,最里面一层绕着山头的座位都是九霄云殿的常客。

旭凤坐在居中的神座上,他右手边的莲花台空置着,斗姆元君到底还是没有来。

太巳仙人偷觑他的神色,见这位天帝陛下也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赶紧站起来清叱一声:“礼……启!……”

空旷的山巅之上,缘机仙子和几位上仙分八卦之位而站,手中法印同时张开,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轮盘图形。

因果天机轮盘不仅掌凡人轮回,更是连通六界的至高法器。因果轮回阵一旦铺开,将会一点一点把祭品的元神抽离,化为灵力送进天柱。从此,润玉便会成为天地间的一缕尘埃,在这六界中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

阵法落成,像是某种复杂而神秘的图腾。

新任的风雨二神越众而出,以云雾为媒,霜雪为聘,结成了一道风墙。

洁白的冰花随风而起,迷糊了众人的眼睛,银色的龙尾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当云收雾散,今日的主角已经站在了图腾中央。

旭凤坐直了身体。

润玉今天穿得是一身白色的祭袍,但每一条织线上,都好像隐隐涂了落日晚霞,当他抬起手的时候,便洒落一地的余晖。

他的长发梳起一半,腰间配饰了五彩石雕刻的环带,每一颗都是上选之物。

长长的裙摆逶迤铺开,用海浪波纹凝成的鳞片绣线层层叠叠,裁成了蛇尾的形状。

女娲补天舞,是元清大祭的主要祭礼。

这是一支庄严肃穆的舞蹈。

挥袖间,原本纯白的衣袍上瞬间出现了水墨色的山水纹样。随着润玉的每一个旋转扩散开来,在空中筑起了连环变化的画卷。

山川河流,风雨雷电,草木花鸟,世间万物依次而出。盘古开天辟地的亿万年里,谁的生老病死、谁的喜怒哀乐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到尚不及指尖的一颗露水。

雷声阵阵如战鼓,落在脚下,渐渐激烈起来。

吾愿以血肉为石,以魂魄为绳,筑天地之道,铺万世之基。

银色的应龙幻影冲天而起,长吟直上九霄!

一舞即毕,举座皆肃然而拜。

旭凤振袖自座上翩然而降,落到润玉身前。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轻轻摁在他额间。

凤凰血衬着那张白皙的脸,红到让人觉得有些刺目。

“承汝之义,大道无形。”

他的声音很冷。

润玉慢慢跪下去,自己接了最后一句:“礼成。”

因果阵的八角开始有卦位隐隐泛出金色光芒。顺着刻在地上的凹线凝成光流,渐渐朝着中心的润玉汇聚。

“龙娃……”丹朱握紧手中的法杖,却被缘机死死摁在座位上。离他不远的地方,彦佑抬手遮住了鲤儿的眼睛。

就在旭凤转过身,将要飞出阵法的那一刻。

变故突生。

因果阵的底下忽然浮现出另一重繁复的纹路,强大灵力场从阵法中央爆发,瞬间扩散成一个圆顶形状,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丹朱最先反应过来,法杖点地的同时人已经化为一道红光跃了出去。彦佑紧随其后,发挥他六界逃跑第一的脚力,捞了鲤儿一同跟上。

他们刚刚落到阵法里,就感觉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灵力……”丹朱捂住胸口,直接咳出一口鲜血。

彦佑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倒是尚未修成的鲤儿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一边一个试图搀扶他们。

他的力量太小了,根本支撑不住。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挽住了彦佑的胳膊。

“润玉哥哥!”鲤儿抬起头,看着那张百年未见的脸,红了眼眶。

“你这人虽然没有多靠谱,但在带孩子上到还算成事。”润玉摸摸鲤儿的头,调侃彦佑一句,抬手想结一个水系的治愈法印,却发现灵力半点也提不起来。

“润……”彦佑担心地抬头看他。

润玉却止住了他的问题,转过身去。

满天神佛都以各种姿势打坐,试图重聚灵力。

但是越是这样,越是痛苦。

阵法像是一张巨大的电网,从众人的灵力中汲取能量,又加倍反噬。

他注视着那人依然笔直挺立的身影,示意鲤儿将丹朱和彦佑都扶到一边先行安置。

旭凤背着手,看上去并不太焦急。他甚至转过头,对润玉笑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润玉环视四周。

他熟读省经阁的各种孤本异本,对这些旁门左道比旭凤精通得多:“此阵是提早埋下的,以因果轮回阵里八位上仙的灵力为引,形成密闭的囚笼之局。应该是锁仙阵的某种变化……”

就地取材,润玉从腰带上解下一颗五彩石,朝着阵法中心扔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是一种网阵,阵法从中心而出,散成网状后,原来的图腾就没用了。”

他走到丹朱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息:“这阵里加了别的东西,能噬灭灵力同时侵入身体,如果不是穷奇已经死了,我会以为是穷奇之毒。”

“上古神兽有很多种。就算有其他东西的毒有此功效也不足为奇。”旭凤抬手扔过一样东西,润玉下意识地接住,发现竟然是赤霄剑。

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天帝陛下提高了声音,向着高处发话:“元清大祭守卫森严。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事先藏一个如此巨大的隐形法阵在此处呢?是吧?破军上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铁灰色的铠甲从天帝正座的后方出现,破军星君紧紧盯着旭凤,然后笑了一下。

这笑容和他平日里严肃呆板的形象极不符合。

是扭曲的,带着讽刺和憎恶,

“陛下。”他行了个礼,“属下真是失职。忘了在座的各位中,以您的灵力最高,现在遭受的反噬也最强,最痛。连个医官都没带,还望您恕罪。”

“你不是破军。”旭凤用的是肯定句,“你是谁?”

“破军”啧啧地摇头:“你看,我就说这六界要论狠心绝情,谁比得过我们天帝陛下呢?你都不关心下最得力的下属现在如何了,是生还是死,就只是一副想要扒了我的皮给自己出气的样子。”他慢慢降到法阵边,坦然地和天魔至尊对峙,“不过也是,亲兄弟,你都送去填柱子。果然是太微和荼姚的血脉。”

他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一字一顿,仿佛只是名字,都恨不得放在嘴里嚼碎了再吐掉,还嫌弃脏了嘴巴。

旭凤陡然出手。

凤凰业火直扑“破军”门面,被他闪身躲开。零星火苗却依然点着了他的衣角,用来维持幻象的化形丹支持不住,被尽数化开,一身青衣长衫的仙者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彦佑哥哥!他……”鲤儿攥紧彦佑的衣袖,瞪大了眼睛。

这人其实很纤细,比破军的身形薄了足有两圈,乌发及腰,只别了一根鲸骨簪,横眉竖目的冷峻脸庞,跟润玉何止三分相似。

“你是……”润玉刚往前一步,就被旭凤拦住。

“退下。”黑色华服的衣袖轻挥,润玉便感到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往后带了半米,整个人隐到旭凤身后。

“我是谁,你大概不知道。”来人勾起嘴角,懒懒散散地掸掸衣袖上的余灰,“毕竟我们被荼姚灭族的时候,你还尚在襁褓,未有神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旭凤嘴角流下的鲜血,眼睛都眯了起来:“陛下还是别太勉强。你的修为太高,每用一次灵力,这寒谷阵的威力就会变得更大。毒性也更强。”

“笠泽龙鱼族……”旭凤捂住胸口,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摇晃了一下,便感到润玉一声不吭自身后扶住了他。

“哎呦,陛下竟还记得我们这些蝼蚁啊?”手中水系法印一闪,对方的凌厉一击悍然袭来。

润玉这下也不管旭凤是不是同意,赤霄剑出,格挡开寒冰利箭,人已经站到旭凤身前。

赤霄是神兵天刃,润玉本身的灵力虽已在穷奇之伤后不足两成,但仗着利器在手,反而在这寒谷阵里尚可支撑,比旭凤还强一些。

“你护好自己,添什么乱。”旭凤握着他消瘦的肩膀,被他反手用剑柄敲了一下。

“退下。”原话丢还给他,润玉头也不回,举剑迎敌,“本神从不战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小仙融玳。”装模作样地拱手为礼,融玳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满是嘲讽,“说起来,我父上是你的三舅,你该叫我一声表哥。”

润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世上另一半的血脉相连,这感觉竟如此炙热。

他们相貌相似,还同宗同源。连修习的术法也像了八成。

亲人两个字,如此真实,又如此扭曲。

剑尖缓缓垂了下去,他张开嘴,声音里已经带了浓重的哀伤:“融玳,何至于此?”

这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却要走这一条不归之路?

我已经犯过的错,如今,是谁在重复?

融玳“哼哼”了一声,看戏似得示意他继续。润玉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没有用的,他比谁都知道。

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之前,绝不会幡然醒悟。

大概是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僵硬,旭凤有力的手臂揽上他的肩膀。现任天帝抹去唇边鲜血,肃然开口:“本座于龙鱼族有愧。今日在此立上神之誓。汝就此罢手,本座绝不追究,并允你上仙之位。重新执掌笠泽和太湖一脉。如若有违,神魔俱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大笑出声,融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当我三岁小孩?这种破誓也信?”他往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我不用你册封。我也不用你们施舍。旭凤。”他的表情冷下来,又微妙地带了一种怜悯,“用不着等到你违背誓言。今天,自有人叫你神魔俱灭。”

旭凤微微蹙眉,还来不及开口,就感到一股热意。

这热流是从他的小腹流出来的。

一剑穿透了丹元。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那张麻木的脸,映着赤霄的金色光芒,漂亮的不太真实。

他想喊他的名字。张开嘴,只是满口鲜血。

丹朱的呼喊声模糊到听不清晰,以至于倒下的时候,整个眼里都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旭润/凤龙]锁玲龙 12

如约,下章祭天=v=

哎,总觉得要改改风格,自己纠结自己好累啊


 

12

破军走入九霄云殿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旭凤一个人坐在上位,翻看着一本红色奏折。

他的桌面上还放着十几本一模一样的,每一本里,都有墨翎独有的落款印章。

“陛下。”破军拱手行礼,“找到人了。”

旭凤抬起眼:“还活着吗?”

“是。虽然他被锁仙阵困了一段时间,好在还有一口气。但墨翎星君元神受到重创,恐怕要修养好一阵了。”破军悄悄瞟了眼旭凤的脸色,却发现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谁都知道上生星君向来不喜欢跟人来往,修了几千年的道,连个至交仙友都没有,怎么能吃了几块糕点,就中了一种相当难中的毒?谁又会给他送糕点?

幻灵散这种东西,其实根本不容易中招。因为实在是太苦了,下在吃食里,简直就能把蜜糖变成砒霜。他想起在案发现场看到的只剩下碎屑的盘子,一时间不得不佩服这都能咽下去的能人。

“邝露今日上值了吗?”旭凤放下奏折,看到破军的样子,竟然有些好笑,“你紧张什么?”

“属下已经确认过,上元仙子已经在布夜挂星,这些时日来,并未缺席。”破军把头压得更低,“陛下……这件事……”

“传旨。本座为上元仙子和墨翎星君赐婚。”旭凤打断他,伸手从一字铺开的折子上划过,业火突生,顷刻间将锦帛焚烧的干干净净:“晓谕六界。让太巳和南斗商量下,找个好日子。”

这道旨意来的毫无道理,但破军也不敢质疑,赶紧领命。

旭凤烧了折子,从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走下来,非但没有发什么脾气,甚至好像还有点高兴:“对了。加一道封赏,晋……洞庭湖鲤儿为预册洞庭府君。待他修满千年,下凡历劫之后,就正式册立,并领上仙位。”

破军猛然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旭凤难得见他如此失态,忍不住挑眉。

“陛下恕罪。属下只是不明白……洞庭湖已经安静了百年,那鲤儿还小,真身……真身只是一条泥鳅……这么早就册立……”他说到一半,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多话,当下就噤了声。

旭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破军啊。你以前可不这样。当初在南天门,你顶着废天帝的赤霄剑放了本座一马。如今却连说条泥鳅的事情都要吞吞吐吐。”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旭凤转身离开前,加了一句:“你亲自去传旨,别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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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揭开茶壶的盖子,里面没有一滴水。

他微微摇头,手中施了个法诀,自有清泉满壶。

摇了摇手腕上的灵珠,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今天帝赐的东西,如今多是给他当火折子用了。

但是这次还没轮到灵珠生火,红泥小炉已然点了起来。

润玉抬起头,就看到了旭凤。

旭凤一身玄色华服,站在璇玑宫冷冷清清的院子中间。润玉本该觉得他极为碍眼,如今却只是淡然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旭凤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掀开他的茶壶,不悦地眯起眼:“说了不许给你供梅花,这些下人莫不是聋了。”

润玉从他手中拿回壶盖,也不理会他的话,径自在桌上多化出一只水晶杯,替他斟茶:“谁敢违背天帝陛下的命令呢。是我让玉烟去栖梧宫摸了一点出来。我本盼着再来一壶桂花酿,搭配着鲜花饼,这一夜……也就不会清冷孤寂了。”

旭凤凝视着他,手掌一翻,赫然是一小瓶玉壶装着的桂花酿。

润玉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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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宫的夜色,确实沉凉如水。

温热的酒汤飘起淡淡的雾气,竟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润玉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嘴清甜,辣中回甘。

“到底是不如觅儿的。”几杯下肚,他好像有些醉了,软软地放松下来,撑着脑袋看着对面不苟言笑的弟弟:“明日,便是一了百了。陛下这是还在怨我么?”

旭凤不吭声。

他绷着脸闹脾气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润玉看着,忽然就有点想笑。可能如今已然了无牵挂,前尘往事就更加清晰。

那一年两人还是少年模样,润玉觉得天界憋闷,想要偷偷下凡去散个心,不小心被旭凤撞见,那自然是闹着要同行。

这本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润玉也不是第一次偷跑,可偏偏遇上钱塘百年不遇的大潮。

天灾是劫数,自有天道所定,不可更改。

两人双双被卷入其中的时候,润玉本性属水倒无大碍,仙根未稳修为尚浅的旭凤落入震水咒的法阵里,险些就出不来。

润玉化出应龙真身将他护在怀里,却还是觉得怀里暖融融的火鸟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在花界的时候,鎏英曾经劝他,说逆势而为对他自身的损害极大。其实她又哪里知道,那一次,他差点就融了自己的骨血去暖他。

水神和风神闻风而至的时候,都已经进不了阵法了。润玉随着旋涡沉入无边黑暗的时候,只觉得愧疚。他连幼弟也没法保护周全,果然是百无一用。

然而漆黑冰冷的幽冥之地却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一只手牢牢地抱着失去意识的旭凤,另一只手伸出去,竟凭空抓住了一团白乎乎的毛发。

“哎哎哎!谁抓老夫的胡子?!”是谁的声音,飘忽不定,似远还近?

“嘿呦,这是乌鸡炖鱼汤啊?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在震水咒的法阵中心安然侧卧的老者须发皆白,笑眯眯的,没有一点架子。

润玉牢牢拽着他长长长长的胡子,好像是抓着生命最后的稻草:“求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救他……”

那小老头嘿嘿嘿地笑起来:“应龙是天家骨血。太微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有你这样的小龙崽子,甚是有趣,有趣。”

也不知那老者是如何变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小兽。

他拍拍小兽的脖子,它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伸出犄角往润玉的后背一撞。

一股浑厚的灵力灌入身体,在他的元神上流过,仿佛是洗去了某种灰尘。

润玉只觉得灵台瞬间澄净,往日里总是不得其法的很多咒法口诀,突然就变得融会贯通。

少年身形随着他突然增长的灵力如外壳般褪去,日后俊朗无双的夜神大殿,初现雏形。

水波在那一刻突然不再可怕,反而变成了温驯的仆从。银龙长啸九天,口中结成水盾珠,将火凤含在其中,冲出了法阵!

润玉后来常常想,可能荼姚对自己的忌惮,怕是有一大半源于他比旭凤更早修成正果。在他这位母神的眼里,自己这个血统混杂,身份低微的私生子,哪怕是比旭凤好上一星半点,也足以是诛灭元神的大罪。

再后来,他果不其然落了个看护不利,私下凡间的罪名。

只是旭凤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倒了岐黄医官的药,在紫方云宫拼了命地缠住荼姚撒娇。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血肉,荼姚心疼地不行,分身乏术。太微又觉得这种事情哪家未修成的孩子怕是都干过,不值一提,最终只罚了禁足了事。

但旭凤因为故意耽误治疗,足足晚了百年才行了第一次涅槃。

仔细想来,从小到大,旭凤对自己这个兄长都是掏心掏肺的。

杀了娘亲的不是他,谋害水族的不是他,就算与锦觅相恋,也是在知晓锦觅的婚约之前。

最后落到被削了神籍堕入魔道,还差点灰飞烟灭的下场,也是何其无辜。

魔性对他影响甚大,以至于润玉第一次被登基后的天魔之尊压在栖梧宫的床上时,一度以为太巳他们寻错了人。

润玉站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酒实在是醉的厉害。他脚下发软,踩着衣摆斜斜歪下去,就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被抱起来的时候,润玉竟然觉得很平静。

曾经的屈辱、愤恨、恐惧都烟消云散,也或许是全不在意了,便就此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旭凤近在咫尺的侧脸。

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敌人、似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的枕边人?

网中鱼、笼中鸟。

他们本被命运的枷锁捆在一起。

如果他死了,那万年孤独的命理,最后岂不是旭凤来担?

这么一想,倒也不是完全不合算。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口气,当初没能成为他登基路上的铺路砖,如今能做他安定六界的顶天柱,似乎,也很不错。

“旭凤……”疲惫感突如其来地席卷了润玉的意识,他撑着沉重的眼皮,慢慢低下头去,“抱歉……”

旭凤垂下眼,眸子里深沉如海,波涛汹涌。

他看着沉沉睡去的人,慢慢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亲吻:“我不是要你道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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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的月光,本是很美的。

莹莹的光华被湖水扭曲,倒像是会闪烁似得,将整个湖底都铺成了碎银的颜色。

鲤儿抱着膝盖坐在洞庭府的院子里,久久不动。

带着金光的法旨就装在他身边的锦盒里,熠熠生辉。吸引了一些路过的小鱼绕着打转。

都说水族天生体寒,但其实,他们也是会觉得冷的。

这种冷从心底里透出来,一点一点,浸染了每一寸皮肤。

眼泪似乎也被这种寒冷凝固,冻结在心口,流不出来。

直到彦佑用一件大氅将他搂进怀里,鲤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彦佑哥哥。”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和他一样悲伤又无奈的眼睛,“你知道这道册封的法旨意味着什么吗?”

彦佑将他的头按到胸口:“意味着你已是上仙之选,君上之尊。按例……将要出席元清大祭,观礼。”

胸口的布料很快就湿透了,彦佑只能闭上眼,一声长叹。



[旭润/凤龙]锁玲龙 11

日更~

争取在十三章祭天吧=v=


 

11

润玉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墨翎。

自从璇玑宫损毁,他例行的“读书识义”之课就断了。

如今重新看到他一本正经地行了全礼,竟然有些怀念,忍不住揶揄:“元清大祭的准备事项繁多,这两天我看玉烟都被借走了,星君倒是逍遥,还有空来给我念书。”

墨翎拱手:“仙上见笑。小仙不懂那些,只会读书而已。”

润玉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事项再多,终也有安排好的一天,细想来,总归不过一月,我就剩这几天逍遥日子,星君……哦不,先生就放我些懒,可好?”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反而愈加像是原本那个夜神。温柔谦和,斯文俊秀,让人一看就心生亲近,又怕惊扰了他的优雅贵气。

墨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下拜:“仙上以六界苍生为念,是不世之功德,小仙感佩。但小仙职责所在,不能放水。”

润玉笑不可抑。

看这两人“熟络”地聊天,一边被晾了许久的太巳仙人终于忍不下去,咳嗽一声,抬手行礼:“仙上。”

润玉好像现在才看见他,施施然在位置上坐了,端起一杯茶:“哦,你也来啦。何事啊?”

太巳拍拍手,便有一排仙侍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盛着林林总总的衣服和配饰:“仙上,这是按规矩给您特别定制的祭祀服饰,特地送来给您试试,看看是不是合身。”

润玉瞟了一眼,倒也没有为难他,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面,张开了手。

一边的太巳刚要叫仙侍上去,却发现墨翎已经先一步地站到位置,挽起袖子,抖开了那一袭用七织女的云锦裁成的长衣,挂到边上的衣架上。

一干人面面相觑,就连润玉也微微眯起眼来。

墨翎却仿佛浑然不觉,伸手褪了润玉的外袍,折叠好了放到一边。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随着润玉衣袍渐宽,太巳也觉得尴尬,命人将东西依次放在桌上,就行礼告退。

元清既然是最隆重的祭祀,祭礼的服饰当然也是极为用心的。

七织女带着数百仙侍做了大半月,看起来素白如月色的云锦底面上,每一条绣线都凝了月露星辉。

墨翎默不吭声地将里外几层的华服一件件为润玉穿好,扣上腰带蔽膝,细细调整着衣领。

润玉侧过脸,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无声叹息:“再好的变身术,这不也露馅了?”

墨翎捂着嘴,泪珠滑落脸庞,就像是清澈的泉水,洗去了他一身粉墨。

青色罗裙,素木做簪,眼前温柔如水的仙子依然是百年前恬静美丽的模样。

躲了这么久,终究是躲不过。

润玉指尖结印,递了一方丝帕过去:“哭什么,让人看笑话。”

邝露紧紧地拽着那帕子,好容易才开了口:“殿下……”

润玉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最随性的,当下一个转身换回了自己的常服,坐到书桌前:“下摆长了些,收两寸吧。”

他刚提笔,就被邝露一把握住了手。

在相互陪伴的千百年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上元仙子永远守着那根看不见的线,生怕让他感到一丝的不适和压力。以至于当她真的逾越至此的时候,润玉一句放肆卡在喉咙里,竟说不出来。

“殿下。”邝露用尽全力抓着他的手掌,让润玉都感到了疼痛,“逃吧。”

和玉烟的情况完全不同,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种绝望一般的平静。

润玉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什么都明白。

“天柱之危,不一定要你来扛的。”邝露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陛下不愿去填,还有众多上仙。再不济,难道上清天的各位就能看着天塌地陷,六界覆灭吗?”

“邝露愿意留在这里,当您的替身。”她说着,脱下手腕上的菩提子,塞进润玉手里,“月下仙人已经在这串菩提子上用他的一尾真身施了法。狐族擅幻术。仙人更有一颗三清上神赐下的伏魔珠,也串在了里面。陛下就算是天帝,也有一半是魔。伏魔珠可以压制您脚上的凤翎环,加上幻术的力量。您可以变成墨翎仙君的样子,从大门离开。”

润玉握着掌心里的珠串,没有说话。

邝露忍不住有点慌张:“您不必担心逃出去之后的事情。月下仙人能在先天帝的眼皮底下藏了廉晁上神六千多年,他也一样可以助您避开陛下的眼线。”

慢慢跪下来,她扶着润玉的膝盖,仰头看他。

这是她的日月、她的星光。

星河池畔的一次回眸,当真是一眼万年。

其他人都在忧心如何帮助润玉逃出这死劫,邝露最担心的事情,是他不肯逃。

她的殿下,背负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责任和苦难。只怕到了最后,仍是不肯将这重担卸下来。

“殿下……”她一字一句地说,“走吧。”

润玉很久没有开口。

他的表情很柔和,甚至带了一种邝露从未见过的怜爱。

微凉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让她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没有争辩什么,只是提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进来的?”

邝露微微一颤。

润玉替她理好碎发,指尖法印亮起,菩提子上的幻术失效,露出本来的样子。

白色的珠串中间,夹了一颗流光溢彩的伏魔珠,还有一片墨色的竹叶。

“墨翎的灵符需要加上他的元神灵力一起,才能通过炙火印。你为了我,生生凹了他的一瓣真身。”润玉捏着邝露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哀伤,“邝露,你知不知道,他心仪于你?”

邝露没法回答。

点心送到第五回的时候,彦佑掺在里面的幻灵散终于起了效果。

这药本是岐黄仙官那里的禁药。少量使用可以放松助眠,量一旦多了,不仅能使仙魔昏厥,还会让他们的灵力涣散,任人摆布。

她一次只送四碟糕点,因为这药起效奇慢。彦佑担心一次放得多了容易过量,会让墨翎直接魂飞魄散。

她看着那端正的上仙在她面前倒下去,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运起灵力去探他的真身。探了半天不得要领,抬头却正对上漆黑的眼睛。

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到一句平静的叮嘱:“我的真身在左脚上,别找错了。”

说完,墨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邝露最终还是摘下了这片竹叶,尽管这竹叶上,满是她所酿的星辉凝露之香。

润玉感受到她的颤抖,伸手将她扶起来:“墨翎本是南斗星君院里的一颗墨竹,得旭凤涅槃真火焚烧,浴火成神。他为了你背叛旭凤,你可知,会是何下场?”

邝露攥紧了手帕,指甲嵌入掌心,痛到近乎流血。

她慢慢抬起头,眼里有一种肃杀决绝:“就算这样,我也要救你。”

润玉叹气:“佛祖说,执着是苦。救了我,又怎么样呢?”他从没有这样坦然地正视过她的感情。这也许错的,他早该让她死心,却又偏偏放不下这似水的温柔。

“姑且不说我走了,你留在这里要何去何从。就算是叔父,也不能挡旭凤如今的锋芒。”重新坐回书桌前,润玉提起笔,坦然地写着修改尺寸,好像不过是在裁量一件普通的衣裳,“当初他可以藏起廉晁上神,一大半也不过是父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我这一走不要紧,墨翎、叔父、甚至于鲤儿和洞庭三万水族,恐怕无人能在琉璃净火下幸存。”

仔细将写好的纸折起来,润玉将菩提子套回邝露腕间,又把这“修改建议”塞进她的手里。

看着紧紧咬着唇,无声流泪的人。他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邝露,这世上最难得便是真心二字。我求而不得几千年,如今只盼你能圆满。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殿下,就听我一句劝……切莫相负。”

邝露失声痛哭。

我不负他,谁又不负你?


[旭润/凤龙]锁玲龙 10

大家别急哇……剧情要慢慢写的……

恭喜罗云熙小哥哥幻乐收官,明天也会更一章。最近忙成狗啊啊啊啊啊……


10

天界这个地方,到处是金碧辉煌,仙气飘飘的。

即使朴素如璇玑宫,也是玉石铺面、琉璃作瓦,哪是短短几日便能修缮完成的?

可天帝一声令下,太巳仙人不得不耗费了近百年的灵力,在一夜之间将主殿恢复了原貌,甚至还在一些特别叮嘱下,给寝宫的玉石面上加铺了一层细软绒毯。

润玉踩在朱雀羽绒织就的毯子上,安静地垂下了眼。

大概是为了配合璇玑宫的配色,太巳特地将朱红颜色去掉,染成月白。玉烟忍不住就地滚了一圈,仰起头感叹:“仙上!可软了!”

润玉轻笑:“你真身到底是个什么魔物,竟喜欢这种东西。”

玉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紧爬起来,跑去收拾细软。

从栖梧宫回来的时候,玉烟跪在门口,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润玉虽觉得自己命不长久,不该过分与人亲近,但旭凤看到了这孩子胸口挂着的珍珠,便随手往他肩膀上一拍。

原来用于临时出入的灵符化为仆役刻印落到了玉烟的身上,现任天帝可能有很多恶劣的地方,但确实从不在这种事情上为难自己的兄长:“你既然喜欢他服侍,就带走吧,栖梧宫也不缺人。”

于是来到栖梧宫的时候本没有带任何行李的润玉,回去的时候不但多了个贴身的仙侍,还大包小包搬了不少东西。

大概在玉烟心里,凡是仙上用得着的东西,都算是行李。

润玉看着他一溜烟地跑出去,抬手关上门,终于拾回清静的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习惯性地掀开隔帘,玉壶池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依然波光粼粼。

他化出半身泡进去,总算觉得舒坦了一些。

手掌微微张开,再次化出星盘。

润玉慢慢地调整着星宿的位置。

他有些太过入神,都没有注意到玉烟是什么时候跑回房里的。

说来也是奇怪,他的真身从不愿轻易示人,可对着这个小魔族却提不起半点的防备之心。见他似乎毫不介意,径自端了茶盘过来,忍不住对他招手:“你倒是不害怕。”

玉烟觉得这个说法很奇特:“怕什么?我觉得仙上真身比陛下的还好看呢。”

润玉摸摸他的头,心中叹息。

是这样吧,他当初被锦觅吸引可能也无关情爱,只是这种最原始的善良和坦白的纯真。

他寂寞太久了,经不得一点的温柔以待。

“仙上总是在算星盘,到底在算什么呀?”玉烟在池子边上跪下来,结了个小法印,给润玉做了张漂浮于水面的小几,把茶盘放上去。

“本神在想……”润玉收起指尖的灵力,似乎是回答他的问题,又更像自言自语:“天柱历经万万年,都稳固如初。为什么……忽然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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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是一条很有意思的河。

它将广袤的魔界大地一分为二。河上有艄公往来穿梭,一个个码头鳞次栉比,仿佛一条最普通的运河。

可谁也不知道,这条河从哪里来,又到哪里才是尽头。

忘川流出最边境的转轮王疆土以后,就入了荒蛮的虚无之地。

失去了魔君所下结界的庇护,它如同终于苏醒的凶兽,露出了张牙舞爪的本来面目。

湍急的河水夹带着哭嚎挣扎的万千厉鬼,涌入幽冥的大门。

一叶小舟就在这翻腾的江水里起起伏伏,它时而被浪翻卷起来,时而又落入江面之中,直把看得人吓出一身冷汗。

而小舟之上,却有一道披着黑袍的人影,孑然独立。

他似乎完全不惧怕这样的风浪,在万鬼恸哭的声音里淡然前行。

河水到了一处悬崖,如同被折断一般,倏然变成了瀑布。就在小舟被冲到岩石边撞成几节断木的当口,他倏然跃起,仿佛鲤跃龙门,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转身落到一旁的峭壁之上。

黑黢黢的岩石上,竟然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洞穴。

他掀开遮挡的藤蔓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东西呢?”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他伸出手,看到本来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双极其无辜的大眼睛。

玉烟也裹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娇小。

他咬着唇,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递过去。

瓶子是半透明的,里面装了一些暗红色的东西。那神秘的男人打开瓶子倒出一滴,然后忽然笑起来:“没想到啊……他们一族的血,也是红色的。”

玉烟看着男人和润玉有着三分相似的脸,忍不住追问:“真的要这样吗?寒谷阵太危险了。我们没有必要和陛下对峙,我只想救出仙上。”

男人不屑地嗤笑:“救出来,然后呢?”

“我们可以躲起来啊!”玉烟抓住他的袖子,“我们有可以改变形貌和灵气的仙丹,可以带着他一起改头换面,过平静普通的生活啊。”

男人看着他,沉默半晌,收起了瓶子摸摸他的头:“别傻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天魔一统,妖王失踪。这六界里,根本没有那只凤凰的爪牙伸不到的地方。你以为他会那么容易放过润玉吗?”缓下语气,他将玉烟搂进怀里,仿佛是在哄一个孩子,“放心吧。我们筹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一定救出润玉,让他重新回到他应该在的位置。也要让旭凤,付出代价。”

眼泪不知何时落满了玉烟的脸颊,他没有说话,只是埋进他的怀里,无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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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了听加大了声音,看到闭着眼假寐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破军星君已经等候多时了,说要跟您汇报一下元清大祭的护卫问题。”

“让他看着办吧。左右不过是个形式。”旭凤撑着头,似乎对这事情并没有多么上心,“倒是祭祀的观礼,本座要亲自去请斗姆元君。传旨太巳,大祭一应用度皆不可出纰漏,怠慢上神。”

“是。”了听透过浴池里蒸腾的雾气看到旭凤冷峻的表情,哆嗦了一下,低头举起手里的瓶子:“ 陛下可要再加点岩液?”

瓶子里的东西仿佛流动的岩浆,红黄颜色,最是炽烈。这是魔界独有的东西,从稀有的矿山中提炼,对火系修为大有助益。

旭凤却摇摇头,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臂上有着许多盘根错节的斑驳伤痕,有些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深可见骨。

了听赶紧叩首:“陛下恕罪。花界本季上贡的凝香玉露……被……”他犹豫了一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好含糊其辞,“被那位不小心碰撒了。”

话落了地,了听才暗骂自己愚蠢。

也许就该说花界晚贡了两天,再去长芳主那里讨一些就是了。这凝香玉露虽然是可以生肌活骨的好东西,但到底也不是那么精贵。如今要是旭凤真发了脾气,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从小在旭凤身边服侍,对这两兄弟的纠葛最是清楚。

互相都隔着杀母之仇,偏偏又牵着血脉一线,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笔烂账。

曾经有一回,废天帝不知道写了首什么诗,夹在了墨翎星君的书册里,糊里糊涂放入了省经阁。旭凤无意间翻到,当天便去了璇玑宫。

炙火印下,旁人皆不可入。

谁也不知道天帝震怒之下施了什么刑罚。

但了听清楚地记得,那位看起来孱弱、却从来坚韧刚强的大殿下直接在寝宫里躺了三天。

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旭凤带着魔体继位天帝后,确实有些喜怒无常。

就在了听已经被长久的沉默压得冷汗津津的时候,终于听见了旭凤的声音:“罢了。终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让花界以后也不必再贡了。下去吧。”

“是。”了听利索地收拾了瓶瓶罐罐,躬身而退,刚出门就撞见带着太上老君走过来的飞絮。

“陛下。”两人停在门外,太上老君躬身行礼。

许久,只听到一声淡漠应答:“进来。”